放眼望去,成片成片的紫源稻长势喜人,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。田埂上,穿著粗布衣裳的杂役弟子们,虽然依旧忙碌,但脸上少了几分从前的菜色,多了几分红润。
刘根当年种下的种子,如今已成为万顷良田的常態。
顾清源看著这一幕,嘴角微微上扬。
人走了,但他的痕跡还在,这便是长生的另一种意义。
回到藏经阁,推开尘封许久的大门,一股陈旧的书卷气夹杂著灰尘扑面而来。
“咳咳。”
顾清源挥了挥袖子,驱散灰尘。
屋內的陈设依旧保持著离开时的模样,案上的笔架,窗边的躺椅,还有被小白鼠咬过的桌角。
只是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,墙角的蛛网又结了几层。
“看来得大扫除一番。”
顾清源放下行囊,没有用法术或者是阵法,而是去后院打了水,拿了抹布,一点一点地擦拭起来。
这是一种仪式感。
通过这种琐碎的劳作,让看过太多生死有些激盪的心,重新沉淀下来,回归到这山中岁月的寧静中。
收拾完屋子,天色已晚。
黑豆在后院的马棚里饿得直叫唤。
顾清源这才想起来,把它给忘了。
“行,別叫了。这就去给你弄吃的。”
顾清源拿了个空袋子,牵著驴,往山腰的灵兽堂走去。
灵兽堂是归元宗专门饲养灵兽、灵禽的地方,这里不仅有供弟子骑乘的仙鹤、灵马,还养著一些护山神兽的幼崽。
此时已近黄昏,灵兽堂內却並不安静。
“那个谁,韩宇,你是不是不想干了?”
一阵怒骂声从后院的兽栏传来。
顾清源脚步微顿,循声走了过去。
只见在一处偏僻的角落里,一个身材瘦小的少年正跪在地上,怀里死死抱著一只巨大的白鹤。
白鹤看起来状態极差,浑身的羽毛脱落大半,露出底下乾瘪发灰的皮肤。
它的脖子无力地耷拉著,一只眼睛瞎了,结著厚厚的血痂,另一只眼睛也浑浊不堪,流著泪。
它的呼吸急促而浑浊,喉咙里发出“咯嘍咯嘍”的声响,显然已是油尽灯枯。
站在少年面前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执事,手里提著一根带刺的鞭子。
“韩宇,我让你把它处理了,你耳朵聋了吗?”执事指著老鹤,一脸嫌恶,“这老东西早就飞不动了,每天还要浪费半斤灵谷。”
“直接把它宰了,鹤血还能做符墨,鹤肉还能餵给那几头刚出生的雪狮子。你倒好,居然敢偷偷藏著它?”
“不能杀,求求您,不能杀。”
名叫韩宇的少年哭得满脸是泪,死死护著怀里的老鹤,“它是云中子长老当年的坐骑,它为了宗门受过伤,立过功!怎么能……怎么能把它餵狮子?”
“云中子?”执事嗤笑一声,“没听说过,人走茶凉懂不懂,现在谁还记得它?再说了,宗门不养废物。它现在除了吃,还有什么用?”
“我有用,我有用!”
韩宇从怀里掏出几个乾瘪的馒头,这是他自己的口粮,“我不吃灵谷,把我的口粮省下来给它吃。求求执事,就让它活著吧,它活不了几天了,让它善终不行吗?”
“放屁!”执事一脚踹在韩宇肩膀上,將他踹翻在地,“你的口粮?你是宗门的杂役,你的命都是宗门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