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这样,藏经阁的后院,又多了一对奇怪的师徒。
孙不二住进以前韩宇住过的西厢房,姜离则在旁边搭了个铺。
顾清源给孙不二用了最好的药。
不得不说,这老头的命是真硬。中了三阶尸毒,硬是扛到现在没死,吃下清蕴丹后,不到半天就能下地走路。
但他身上的脓疮消得慢,整个人看起来依旧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尸体。
“顾道友。”
这一日,孙不二正在院子里晒太阳,看到顾清源端著茶壶出来,连忙起身行礼。
“多谢道友救命之恩,这恩情老道记下,日后若是有用得著老道的地方,赴汤蹈火————”
“別赴汤蹈火了。”顾清源摆摆手,坐到藤椅上,“你先把这院子里的药味儿给我散散,我这儿是藏书的地方,不是药铺。”
自从这师徒俩来了之后,整个藏经阁都瀰漫著一股浓郁的中药味。
姜离那小子更是閒不住,把后院几亩空地全开垦,种满各种奇奇怪怪的草药。连顾清源最宝贝的几株紫源稻,都被他挤到角落里。
“嘿嘿,职业习惯,职业习惯。”孙不二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,“道友放心,等老道这伤好利索,我就带著徒弟走,绝不给您添麻烦。”
“走?”顾清源看了他一眼,“去哪,回赵家村送死?”
孙不二沉默许久。
“尸香魔芋还在。”孙不二低声道,“瘟疫还没解,老道————还得回去。”
“你这点微末道行,回去也是送菜。”顾清源指了指姜离,“而且你带著这孩子,是想让他陪你一起死?”
此时姜离正在不远处给药田浇水,小小的身躯背著大大的水桶,却干劲十足。小白鼠蹲在他肩膀上,时不时偷吃一片药叶子。
孙不二看著徒弟,眼神瞬间变得温柔,又带著深深的无奈。
“这孩子命苦。”孙不二嘆了口气,“他是天生药体,也是九阳绝脉,生下来就被父母扔在雪地里。我捡到他的时候,他浑身滚烫,把周围的雪都化了。”
“这些年我带著他四处流浪,一方面是行医积德,另一方面也是想找个法子,治好他的绝脉。”
“九阳绝脉————”顾清源若有所思。
这是一种阳气过盛的体质,若是无法引导活不过十八岁。但若是能踏入仙途,修炼至刚至阳的功法,就是绝世天才。
可惜孙不二只是个只会炼点草药的散修,根本没有顶级的功法。
“你给他乱吃药,是在饮鴆止渴。”顾清源道。
“我知道。”孙不二苦笑,“但我没办法。我不给他吃寒性的灵药压制,他早就烧死。我也知道这样会积攒丹毒,但能活一天是一天吧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不吃药马上死,吃药,慢性自杀。
“其实,有个办法。”顾清源忽然开口。
“什么办法?”孙不二眼睛猛地一亮,差点跪下。
“归元宗有一门功法,叫《大日焚天诀》。”顾清源道,“是火系顶尖功法。若是能让他修炼,不仅能化解九阳绝脉,还能將他体內的药力炼化为灵力,因祸得福。”
“《大日焚天诀》?”孙不二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,“这是贵宗的不传之秘吧?老道是个散修,这孩子也没身份,怎么可能学得到?”
“你是散修,但他可以是归元宗弟子。”顾清源指了指姜离,“这孩子心性不错,又懂药理。正好,丹鼎堂首座最近在招收炼丹童子。”
“炼丹童子?”孙不二追问。
“对。”顾清源道,“虽然只是个烧火的童子,但只要进了丹鼎堂,就有机会接触到火系功法。”
“这————”孙不二有些犹豫,“可是他一旦进了宗门,以后就————”
“就不能跟著你流浪了?”顾清源看著孙不二,“孙道友,爱孩子,不是把他拴在裤腰带上,而是给他找条活路。”
“你护不了他一辈子,你这点本事,教不了他长生。”
“道理你心里明白,只是你还捨不得。”
孙不二看著远处忙碌的小身影。
姜离今年十二岁,跟著他风餐露宿,没吃过一顿饱饭,没穿过一件新衣。除了认识几百种草药,连个像样的法术都不会。
再过几年等绝脉爆发,他就只能眼睁睁看著这孩子死。
“道友说得对。”孙不二闭上眼,两行浊泪流下,“是为了他好,我愿意让他拜入归元宗。”
三天后。
丹鼎堂选拔炼丹童子。
顾清源写了一封推荐信,让姜离带著去。
姜离不肯去,死死抱著孙不二的大腿,哭得撕心裂肺。
“师父,我不去,我不当什么童子,我就要跟著您。”
“傻孩子。”孙不二狠下心,一巴掌拍在姜离的屁股上,“跟著我有什么出息,当一辈子乞丐郎中吗?”
“顾长老说了,你是天生的炼丹苗子,去丹鼎堂不仅能学本事,还能治你的病,你不想活命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