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源在一旁听著,偶尔插两句嘴。
“截脉手太险,要是我就用岁月枯荣术,让毒素老化,自己消散。”
“去去去。”孙不二瞪眼,“那是你们高阶修士的法子,凡人哪会?我这书是写给天下医者看的,得讲究个普適性。”
顾清源也不恼,笑呵呵地给他们添茶倒水。
这种氛围紧张却温馨,却是在和死亡赛跑。
而在这种高强度的思维碰撞下,姜离发现自己在丹道上的瓶颈,竟然鬆动了。
他以前炼丹只知药理,不知医理。只知道怎么把药材融合,却不懂得阴阳调和、君臣佐使的深层逻辑。
如今在师父的言传身教下,他开始明白,丹药不只是灵力的聚合体,更是天地规则的一种体现。
炼丹其实也是在治病,治天地的病,治人身的病。
除夕夜。
大雪纷飞。
《青囊经》补註,终於完成。
当姜离落下最后一笔,写上孙不二绝笔五个字时,屋外的爆竹声恰好响起。
“成了————成了————”
孙不二看著厚厚的手稿,手颤抖著抚摸过每一个字。
他的脸上,露出一种如同婴儿般纯净的笑容。
这是心愿已了的大解脱。
“顾道友。”孙不二转头看向顾清源,“能不能————请您帮个忙?”
“说。”
“我想喝口酒,就您藏在老槐树底下的百草酿。”
顾清源笑了。
“你这老鼻子,还是那么灵。”他起身去后院,挖出埋藏十年的酒。
酒封拍开,香气四溢,三人围坐在火炉旁。
孙不二喝了一口酒,脸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。
“好酒————”他咂咂嘴,“这辈子,值了。”
他看向姜离。
“徒儿啊,这书以后就交给你了。別把它束之高阁,想办法印出来,传下去。若是能让这世上少几个像赵家村那样惨死的冤魂,师父就算没白活。”
“师父放心。”姜离含泪点头,“徒儿一定让它传遍天下。”
“还有————”
孙不二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铜铃鐺,这是他当年做游方郎中时用来招揽生意的。
“这个留个念想,以后若是遇到走投无路的苦命人,记得拉一把。”
说完这句话,孙不二眼中的光彩开始涣散。
他的身体慢慢向后倒去,靠在椅背上。
手里的酒杯滑落。
当|。
一声脆响,酒液洒在地上。
孙不二走了。
在这个万家团圆的除夕夜,在温暖的炉火旁,在心血之作完成的这一刻。
他走得很安详,嘴角还带著笑。
姜离没有哭。
他跪在师父的遗体前,恭恭敬敬地磕了九个头。
然后他站起身,拿起那个铜铃鐺,系在腰间。
叮铃。
铃声清脆,像是故人在低语。
顾清源站在一旁,看著这个一夜之间长大的青年。
“打算怎么办?”顾清源问。
“葬了。”姜离道,“师父说过他生於草莽,死亦归於草莽。不想进宗门的陵园,也不想立什么碑。”
“就葬在后山药田边吧。”顾清源道,“那是他伺候许久的地方,让他守著这些药,心里踏实。”
孙不二的葬礼很简单。
没有宏大的排场,没有宗门的悼词。
只有顾清源、姜离,还有闻讯赶来的骆青和林峰。
小白鼠在坟头放了一颗它最爱吃的核桃。
姜离在坟前种下一株不老松。
“师父,您歇著。”姜离抚摸著墓碑,虽然孙不二说不立碑不留名,但姜离还是立了一块无字碑,轻声说道。
“剩下的路,徒儿替您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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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您的书,徒儿替您传。”
孙不二走后的第一个春天,归元宗丹鼎堂发生了一件大事。
被誉为炼丹天才的姜离突然宣布闭关,不再炼製增进修为的灵丹。
他开始带著一帮弟子,没日没夜地炼製一种名为青囊散的凡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