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以为戴上金箍就能换来一个公道,以为走完十万八千里就能看到一片清明——结果呢?
灵山脚下,阿难迦叶伸手要人事;西天路上,大鹏鸟吃了整整一国的人,被如来一句“那是我的亲舅”就轻轻放过;
那些被神仙坐骑祸害的凡人,死了就死了,连个说法都没有。
他忍了五百年。
忍到金箍摘下,忍到封佛授號,忍到那根金箍棒都生了锈。
但他终究是那只猴子。
那一日他在灵山大殿上当眾质问如来:“那些被大鹏吃了的人,谁来超度?”
如来没有回答。
观音说:“悟空,你著相了。”
他说:“著相?那些人命都没了,你说我著相?”
文殊说:“佛法无边,因果循环,那些人的死,自有其因果。”
他笑了,笑得浑身发抖:“因果?大鹏吃了人,是他的因果。我打死了大鹏,是我的因果。那你们拦著我干什么?”
他转身就走,金箍棒从耳朵里掏出来,锈跡斑斑的棒身在佛光中闪著暗沉的光。
那一天,他打碎了灵山的三道山门,掀翻了十八尊罗汉的金身,一棒子砸在了大雄宝殿的牌匾上。
然后,天庭和灵山联手,將他拿下。
此刻,他掛在刑架上,浑身是血,但他还在笑。
“如来!”他仰起头,看著莲台上那个巨大的金色身影,声音沙哑却响亮,“俺老孙问你一句——那些被大鹏吃了的人,你超度了吗?”
如来垂著眼,没有说话。
“观音!”他转头,看向那个手持净瓶的女子,“你当年说,取经是为了普度眾生。眾生呢?那些被你的金鱼精吃了的童男童女,你度了吗?”
观音低下头,手中的杨柳枝停在半空。
“文殊!普贤!”他的目光扫过那两尊大士,“你们的坐骑,在凡间做了多少孽?你们管了吗?”
无人应答。
孙悟空笑了。那笑容在满是伤痕的脸上绽开,带著血,带著泪,带著五百年积压的愤怒和绝望。
“你们这些禿驴,口口声声普度眾生,心里装的却是香火、是地盘、是麵皮!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大,震得佛殿上的瓦片都在颤抖。
“你们这些神仙,口口声声天道轮迴,手里攥著的却是权柄、是长生、是高高在上!”
他的目光扫过天庭那一排排仙官,扫过那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。
“你们,都是假的!”
风停了。
云也不动了。
整个灵山,死一般的寂静。
玉帝坐在御座上,冕旒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他的手搭在扶手上,手指轻轻敲了两下,又停了。
如来垂著眼,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像一尊真正的佛像。但他身下的莲台,有一瓣莲花微微颤了颤。
观音低下头,手中的杨柳枝垂在瓶口,甘露一滴一滴地落,溅起细小的涟漪。
文殊和普贤对视一眼,都没有说话。
五百罗汉中,有几个年轻的罗汉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但被身边的师兄一把按住。
天庭那一排排仙官中,有几个人的目光闪了闪——那是奎木狼,那是昴日星官,那是曾经和他打过交道的、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的那些人。
但他们都没有说话。
他们不敢。
玉帝开口了。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空气中,震得那些金光都晃了晃。
“孙悟空,你可知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