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打了三百回合,不分胜负。
最后他用哮天犬偷袭,用太上老君的金刚琢砸了他的头,才將他拿下。
那是他这辈子最不光彩的一场胜利。
之后,他再也没和那只猴子交过手。
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
他怕自己再贏一次,又是不光彩的。
哪吒站在他身边,手腕上的乾坤圈轻轻转了一下,又停了。
他想起封神之战,想起那些被他杀死的敌人,想起那个剔骨还父、割肉还母的夜晚。
他想起自己也曾被绑在刑架上,也曾被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审判。
他握紧火尖枪,枪桿在掌心微微发烫。
如来终於开口了。声音从莲台上传下来,浑厚、悠远、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孙悟空,你本为天地灵猴,修成正果,封佛受位。却不知感恩,反生叛逆之心。今日之罚,是你自招。”
孙悟空抬起头,看著那个巨大的金色身影。
佛光太亮了,亮得他看不清如来的脸。但他知道那张脸是什么表情——慈悲的、怜悯的、高高在上的、永远正確的。
“感恩?”他笑了,笑得锁链哗哗响,
“感恩什么?感恩你们让大鹏吃了那一城的人?感恩你们让金鱼精吃了那些童男童女?感恩你们让青牛精祸害了那一方百姓?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大,越来越亮,压过了梵唱,压过了风声,压过了整个灵山上空所有的声音。
“俺老孙护唐僧取经,一路降妖伏魔,救了多少人?你们算过吗?
那些被妖怪祸害的百姓,你们管过吗?
那些被神仙坐骑欺压的凡人,你们看过一眼吗?”
他的眼眶红了,不是那种愤怒的红,而是一种酸涩的、滚烫的红。
“俺老孙以为,戴上金箍就能换来一个公道。以为走完十万八千里就能看到一片清明。以为成了佛就能改变什么——”
他低下头,声音突然轻了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结果什么都没变。”
风从灵山脚下吹上来,带著远处凡间的烟火气。
炊烟、稻香、孩童的笑声——那些他曾经一路护送、一路守护的东西。
他抬起头,看著那些金光灿灿的佛像,看著那些仙光繚绕的天神,看著那些面无表情的罗汉,看著那些低眉垂目的菩萨。
“你们,都该打。”
沉默。
死一般的沉默。
玉帝的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两下,然后停了。他转头,看向如来。
如来垂著眼,沉默了三秒。然后,他微微点头。
玉帝收回目光,看向二郎神和哪吒。
“行刑。”
两个字,不轻不重,但所有人都听到了。
二郎神的身体僵了一下。他握著三尖两刃刀的手紧了又松,鬆了又紧。他转头,看向哪吒。
哪吒也看著他。
两个人对视一眼,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那点东西。
不是犹豫,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更深层的、更隱秘的东西——不甘。
但他们没有动。
不是不想,是不能。
二郎神是天庭的臣子,哪吒是天庭的將军。他们有家人,有部下,有那些需要他们保护的人。他们可以自己死,但不能连累別人。
二郎神深吸一口气,迈出一步。
哪吒跟著迈出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他们走向刑架,每一步都很慢,但每一步都很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