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假的。
全都是假的。
真正让她活下来的,只有那道懒得看她一眼的黑髮背影。
一股强烈的不適感涌上心头。
“赫敏!”罗恩热情地招手,嘴角的残渣隨著动作抖动,“嘿,別在那儿看书了!过来啊!你也是功臣,要不是你被困住,我们还没机会揍扁那个大傢伙呢!”
那副熟络的样子,那副理所当然將她划入“自己人”的態度,仿佛下午那句恶毒的“怪不得她没朋友”从未存在过。
“去吧,去和他和解,这是你最好的朋友……”脑海中有个声音在催促。
如果是刚才那一瞬间的赫敏,或许真的会感动地跑过去。
但现在,那一口袋的冰冷正在不断提醒她:这是一场虚假的狂欢。
她张了张嘴,原本想问:“巨怪膝盖上的伤你看清了吗?”
但话到嘴边,看著周围那些狂热的脸,她突然意识到,没用的。在这里讲道理,就像是在斯內普的课上试图为格兰芬多加分一样,是徒劳的。
“我……我不舒服。”
看著罗恩那张油腻的笑脸,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微笑,猛地合上书本,转身冲向通往女生寢室的螺旋楼梯。
逃跑。
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出的、符合逻辑的举动。
……
女生寢室。
赫敏把自己死死裹在被子里,连脑袋都没露出来。酒红色的天鹅绒帷幔拉得严严实实。
楼下隱约传来的欢笑声,穿透厚重的石墙和帷幔,变得沉闷而遥远。
被窝里有点闷,还有点潮湿,那是她刚才哭湿的。
过了好一会儿,一个乱糟糟的褐色脑袋探了出来,吸了吸鼻子,有些狼狈地摸出魔杖:
“萤光闪烁。”
她抹了抹眼泪,借著杖尖微弱的光,摊开日记本。
窗外的月光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,只有帷幔缝隙里漏进来的几缕光线投下斑驳的阴影。赫敏缩在床头,那头平日里张扬蓬鬆的棕色捲髮此刻显得有些凌乱,几缕髮丝无精打采地垂在脸颊旁,遮住了她此时困惑与不安的眼睛。
她咬著羽毛笔的笔桿,这个坏习惯通常只在她遇到解不开的难题时才会出现。墨水在笔尖凝结,最终不堪重负地滴落,在纸上晕染开一朵墨渍。
那一丝念头恍若水中捞月,剪不断,理还乱。
她索性放下笔记本,
微弱的光照亮了枕头边的那堆东西:那块男式手帕,还有那块表面碎成蜘蛛网的怀表。
她把怀表拿起来,凑到眼前。
这块表是爸爸送她的入学礼物,现在停在了下午。
赫敏是个讲逻辑的人。她相信书本,相信规则,相信一加一等於二。
但今晚发生的一切,就像是一道解不开的题。
题目:巨怪袭击
主角:阿什福德
配角:哈利和罗恩
结果:全校都在称讚哈利和罗恩
“这一步根本推导不出来啊!”赫敏有些抓狂地小声嘟囔,用手背狠狠抹了一下眼睛。
更可怕的是,刚才在休息室,她居然差点就信了。差点就觉得自己看到的才是幻觉,差点就变成了那个只会傻笑鼓掌的背景板。
那种感觉,比面对巨怪还要让人噁心。
如果不是为了这块表,如果不是卢西安给了这块奇怪的手帕……
再一次,她回忆起那个黑髮少年的眼神。
赫敏並不感激卢西安。他的眼神太冷了,没有温度,没有同情,
“哪怕他说一句『快跑』呢……”赫敏嘟囔著,心里有点不服气,又有点莫名的委屈。
“所以,是因为我不够强吗?”
赫敏突然冒出这个念头。不是那种想要统治世界的强,而是像卢西安一样,因为足够强,所以不需要撒谎,不需要抱团,甚至不需要別人的讚美。
因为他强,所以他可以轻描淡写地点碎巨怪的骨头,然后转身就走,把这虚假的荣誉像扔垃圾一样扔给哈利和罗恩。
而她,因为弱小,因为害怕被孤立,所以差点就被迫吞下了这块名为“友谊”的过期糖果。
少女咬著嘴唇,直到尝到了铁锈味。
她不想当被施捨的流浪猫,也不想当鼓掌的傻瓜。
赫敏·格兰杰从不认输,不管是考试,还是这种莫名其妙的诡异现实。
她把那块带著血跡的怀表和手帕郑重地夹进了那本厚厚的日记本里。
然后,她重新拿起了羽毛笔,翻开了《魔法理论》。
既然既然现在的咒语不够用,那就学更难的咒语。
等到她搞清楚这一切违和感到来源於什么的时候……
“我就把这张满分试卷摔在你们脸上。”
她用力吸了吸鼻子,將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锁进了心底最深处的箱子里。
哪怕明天还要面对哈利和罗恩那虚假的笑脸,哪怕还要在这个仿佛早已写好剧本的世界里扮演角色,她也会是最完美的那个。
直到她的知识足以理解眼前这个不合逻辑的世界。
……
卢西安收回目光,格兰芬多塔楼上那个代表赫敏的光点,在经歷了一次剧烈的震盪后,不但没有熄灭,反而凝练出了更纯粹的內核。
“傲慢与偏执,比单纯的感激更有力量。”
给她手帕,不是为了救赎,仅仅是一次变量测试。
在这个既定剧本的世界里,总是顺著河流飘的木头太无趣了。他需要一块足够硬的石头,去试试水的深浅。
若是这块石头被水衝垮了,那就依然是废料。
若是能在激流里卡住……
“別让我失望,格兰杰小姐。”
卢西安的目光看向手中几缕从那个世界带回的灰败丝线,这是那五个嘍囉贡献的
在他实验中,这些灰线可以切断甚至……代替命运的丝线,儘管现在微乎其微。
“那么下一步,”卢西安举头,视线穿过天穹。
“万灵且待命无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