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卡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
“很有趣的解读,继续。”
“所以阿纳金的挣扎,本质上是一个关於『选择』的故事。”
李锐接著说,“选择遵守规则还是追隨內心,选择责任还是爱情,选择光明还是……黑暗的诱惑。而他最终坠入黑暗面的悲剧,不是因为天生邪恶,而是因为在每个关键节点,他都做出了最『人性』的选择——保护所爱之人,恐惧失去,渴望掌控命运。”
房间里一片安静,另外几位评审交换著眼神,卢卡斯则陷入了沉思。
“你比我想像的更深入。”
良久,卢卡斯终於说道,“大多数试镜者只会说『他是一个被黑暗诱惑的英雄』或者『一个为爱痴狂的年轻人』。但你看到了更复杂的东西。”
李锐微微躬身:“谢谢。我认为阿纳金之所以成为星战系列的核心,正是因为他足够复杂——他既是救世主,也是毁灭者;既是绝地武士,也是西斯学徒;既是自私的英雄,也是无私的恋人。这种复杂性让角色更真实。”
卢卡斯点了点头:“那就让我们看看,你能把这个理解演绎到什么程度吧,瑞克?”
製片人麦卡勒姆抽出两页剧本:“我们准备了两个片段,第一个是阿纳金与帕德梅在纳布星湖畔的对话场景,第二个是他梦见母亲遇险后的独白。你需要自己演对手戏,我们会有人给你提词。”
“我可以从第二个开始吗?”李锐突然问。
卢卡斯挑眉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那是阿纳金情绪转折的关键点。”
李锐解释道,“在那个时刻,他对力量的渴望、对失去的恐惧、对绝地教条的质疑,全部匯聚在一起。如果我能演好那个片段,第一个场景会更容易进入状態。”
这个要求有些大胆——试镜者通常按导演指定的顺序表演,但卢卡斯似乎被勾起了兴趣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说,“那就按你说的来。”
工作人员將一张椅子搬到表演区中央。
李锐走过去,但没有立刻坐下。他闭上眼睛,调整呼吸。
梦境世界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——不是在绝地圣殿见过的那个阿纳金,而是更早的、还未经歷改变的阿纳金。那个在夜晚惊醒、满身冷汗、眼中充满恐慌的年轻人。
当李锐再次睁眼时,他的肩膀微微蜷缩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,眼神飘忽而焦躁——这是一个被噩梦折磨、睡眠不足的人的状態。
他缓缓坐到椅子上,低头盯著自己的双手。摄影机推进,捕捉他脸上的细微表情。
“又是那个梦……”李锐开口,声音沙哑,带著刚醒来的恍惚感,“母亲在尖叫……在求救……但我够不到她,我被困住了……”
他的手指开始颤抖。不是大幅度的动作,而是指尖细微的、不受控制的震颤。评审们屏住呼吸——这种细节的肢体控制能力,在年轻演员中並不多见。
“欧比旺说梦只是梦。”
李锐继续,语气逐渐激动,“绝地不该被恐惧支配……但如果是真的呢?如果她真的在受苦,而我只是坐在这里,背诵著绝地的教条——”
他突然抬起头,眼中迸发出混合著愤怒与无助的光芒。那眼神如此强烈,连经验丰富的卢卡斯都不由自主地身体前倾。
“力量!”
李锐的声音提高,但不是吼叫,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爆发,“他们一直在说我有力量,天选之子,原力与我同在……但如果我连自己母亲都救不了,这力量又有什么用?”
他站起身,开始在狭小的空间里踱步。脚步焦躁而沉重,每一次转身都带著无处发泄的能量。
“我能感觉到她的痛苦……就像一根刺扎在心里,”他按住胸口,手指深深陷入布料,“每一个夜晚都在变得更清晰。他们在隱瞒什么?或者说……他们根本不在乎?”
说到这里,李锐突然停住。他背对评审,肩膀剧烈起伏,仿佛在竭力控制情绪。几秒钟后,他缓缓转过身,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——愤怒沉淀为一种冰冷的决绝。
“如果绝地教条不能给我答案,”他轻声说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却比之前的爆发更有力量,“那我就自己去寻找。”
最后一个词落下,表演结束。
李锐站在原地,深吸几口气,逐渐从角色中抽离。
当他再次抬起头时,又变回了那个平静的19岁青年。
摄影棚里一片寂静。连负责提词的工作人员都忘了说话。
“我的天……”选角导演古尔兰低声说。
卢卡斯摘下眼镜,揉了揉鼻樑,又重新戴上。他盯著李锐看了足足十秒钟。
“你接受过方法派训练?”卢卡斯问。
“没有系统学习过。”
李锐实话实说,“但我研究过马龙.白兰度和罗伯特.德尼罗的表演方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