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法则归一的顏色。
万劫终焉枪开始震颤,枪身上的血槽、银色纹路、血红符文同时亮起,整杆神枪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,像是在回应主人的意志。
这一枪,冥幽酝酿很久。
从甦醒的那一刻起,从第一次握住这杆残破神枪的那一刻起,他就在等一个机会,將所有积蓄的力量倾注於一击。
不是对人。
是对天。
“万劫。”
冥幽低声吐出两个字,枪尖上的玄色光球开始旋转。
“终焉。”
光球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,周围的雷海被吸入光球之中,紫色的天罚之力反而成为这一枪的养料。
冥幽双脚踏碎虚空,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。
万劫终焉枪在他手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,枪尖直指苍穹之上那只俯瞰眾生的天罚之眼。
一枪刺出。
没有花哨的招式,没有多余的动作,就是最简单、最原始、最纯粹的一刺。
从下往上,贯穿天地。
玄色光球脱离枪尖的瞬间,方圆万里的空间同时碎裂。不是裂开,是碎成粉末。光球所过之处,一切法则都被碾碎,一切秩序都被顛覆,就连天罚雷海都被生生捅穿一个巨大的窟窿。
紫色雷光向两侧疯狂退散,像是大海被一柄神剑劈开。
光球带著不可阻挡的气势直衝天罚之眼。
鸿钧看到这一幕,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。
“不可能。”
他喃喃出声,声音里头一次带上真正的震惊。
天罚之眼是天道意志的具现化,不是实体,理论上任何物理攻击都无法对其造成伤害。这是常识,是铁律,是亘古不变的真理。
玄色光球撞上天罚之眼。
一瞬间的寂静。
仿佛整个世界都屏住呼吸。
然后——
咔嚓。
一声脆响。
天罚之眼的表面出现一道裂痕。
那道裂痕从眼球正中央蔓延开来,像是一面镜子被人用锤子敲出蛛网般的裂纹。裂痕越来越大,越来越深,紫色的雷光从裂缝中疯狂外泄。
紧接著,一种金色的液体从裂痕中渗出。
金色的,粘稠的,散发著令万物臣服的浩荡气息。
天道之血。
天被捅出血来了。
金色液体滴落,每一滴砸在大地上都炸开一个方圆百里的巨坑。坑底寸草不生,却又在下一瞬间疯狂生长出各种奇花异草,生死轮转在一滴天道之血中完成无数次循环。
整个洪荒都在震动。
无数大能从闭关中惊醒,抬头望向西方天空,脸上写满骇然。
有人伤了天道。
这在洪荒开闢以来从未发生过。
盘古开天是顺应天道,不是伤害天道。三族大战是天道默许,不是违逆天道。从古至今,没有任何一个生灵胆敢向天道挥刀,更没有任何一个生灵能够伤到天道分毫。
直到今天。
直到冥幽这一枪。
天罚之眼中的紫色雷光骤然暴涨,从冰冷的审判变成疯狂的暴怒。金色天道之血不再滴落,裂痕开始癒合,整只眼睛的顏色从紫色变成金紫交织。
那是天道在动用更深层的力量。
一股比刚才恐怖十倍、百倍的威压从天罚之眼中倾泻而下,將整片西方大地都压得地壳龟裂。须弥山在这股威压下开始崩塌,万丈高峰一截一截地断裂坠落。
鸿钧被这股余波震得倒退千里,嘴角溢出一缕鲜血,脸上的震惊还没消退又添几分惊恐。
天道动真格了。
下一击,將是真正的灭世之雷。
冥幽从高空坠落,单膝跪在碎裂的虚空上,万劫终焉枪拄在身前撑住身体。刚才那一枪耗尽他七成法力,肉身上的暗紫色纹路黯淡不少,鲜血从七窍中缓缓渗出。
他抬起头,看著天罚之眼中正在凝聚的金紫色雷球。
那雷球还在膨胀,每膨胀一分,天地间的压迫感就重一分。等它彻底成形落下来的时候,別说冥幽,恐怕半个洪荒都要被抹平。
天道受伤之后,发出一声无形的哀鸣。
那哀鸣不是声音,是一种直接作用於万物本源的震盪。所有生灵都感受到一阵莫名的悲伤和恐惧涌上心头,仿佛天地將倾,末日降临。
冥幽擦掉嘴角的血跡,慢慢站起来。
异瞳中的光芒没有熄灭,反而烧得更旺。
“疼了?”
他看著天罚之眼,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。
“那就对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