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此一幕,朱雄英从三宝手里接过帕子,將朱有燉拉到身边,帮著擦了擦泪水,正色道:“你看画的这十几个人,姿態各不相同,个个惟妙惟肖,可见有你心细如髮!”
“而世间学问,远不止四书五经,只要能將一件事,做到极致,都算是天赋,又哪里成了旁门左道?”
“再有这画法,笔锋不飘,可见你真心爱好!”
“这往后啊,只要课业完成,不必偷偷摸摸,你儘管去描绘,到那时候,我再向皇爷爷寻几件內府珍藏的画谱,赠与你就是了!”
一言既出,满堂皆惊。
未曾想到,长兄见此之况,非但没有责怪,反而夸讚鼓励。
就连朱高炽,也忍不住向上首瞧去,眸中若有所思。
他大哥太好了!
作为当事人的朱有,更是哇的一声,大哭出声!
以前在开封的时候,他就喜欢写写画画。
然则,父亲训他不守本分,先生说他不务正业————
哪曾想到长兄会维护他,懂他。
比他爹还好!
“有墩,大哥在这儿,还有你二哥、三哥、四哥都在这,有什么事说出来,莫要哭了!”
朱雄英这一开口。
朱济嬉、朱充、朱高炽等人也都围了上来,连连安慰起来。
“大哥、二哥————”
朱有燉到底年龄小,肩膀哭得一抽一抽的,且將委屈,结结巴巴说了出来。
看看他五叔,將小堂弟给逼得!
说起来老朱家子孙多,只要不是真的混吃等死,但能发挥特长,为民生等多方面服务,本就该鼓励!
便是歷史上,一些大明皇帝,有的做木匠,有的当道士————
难道还容不下一个宗室,去绘画搞艺术吗?
朱雄英哄了一会,见其哭声小了,又多加安抚。
隨即唤来內侍,使其护送回住处。
不过,在分开之前,他將四弟朱高炽单独留了下来,叮嘱帮忙照看弟弟们的课业。
毕竟,接下来大学堂开课,他还得向老朱请旨,多跑出宫几趟,亲自照看著!
同夜,坤寧宫內。
由於开年事多,各地递上来的奏疏也多。
朱元璋回到后宫时,已经很晚了。
——
便是朱雄英,也早早回了寢室!
宫殿之中,只剩下夫妻二人。
而面对妻子马秀英,老朱原是个藏不住事的人。
將傍晚听闻之事,挑著重点讲了遍。
隨后,朱元璋捏著鬍子,眉头蹙了起来,带著审慎之態,说道:“大妹子,你看啊,咱大孙今年虚岁十三,有著长兄的气度,挨个讲课业,允炆、高炽之眾,一个个心服口服————这是大好事,咱也乐意见此!”
“不过转念一思量,咱大孙是不是太宽仁了?”
“像有他们,身为宗室,不能忘了立身之本,理应专注学业!”
“可咱大孙倒好,竟鼓励画画,这要是传出去,只怕言官又要上摺子。还有將来,若是宗室子弟都跟著学,咱这江山啊,还怎么稳?”
老朱活了这么多年。
制定《祖训录》,《大誥》,就是想把规矩立下来,免得子孙后代乱来!
加之出身农家,当年吃过太多苦,可不是希望儿孙们,都能多读些书,辅助治国理政?
岂能眼睁睁看著,后代们將路走偏了?
但今儿的事,又让老朱生起了忧患。
一应想法,不吐不快。
事实上,若非是好圣孙,他早就叫到身边,狠狠地训一顿了。
马皇后听得此言,將缝製春衣的针线放了下来,开口道:“重八这话,我就不敢苟同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