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枫右胁的旧伤又开始犯疼,他换了三次坐姿,左半边坐麻了换右边。
呼吸跟著放缓。
阿良把戒指举到眼前,歪著脑袋看了两秒。
拇指在戒面上蹭了蹭,然后把它塞进裤兜最深处。
“你刚才说你脑袋里有个炸弹,真的假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你还有空跑来管我的閒事。”
“废话。”
“我连自己的命都是赊来的,不趁还能蹦躂的时候多管几桩,岂不是亏大了。”
阿良盯著江枫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还有你刚才在里面说的那些话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代价什么的......”
“那是为了撬你的壳,现编的。”
江枫把衣服往下拽了拽。
“情绪到了,隨口说出来的,不然怎么把你拽回来,以毒攻毒。”
“你少来。”
阿良歪著脑袋打量他的侧脸。
“你说那几句话的时候整张脸都变了!”
“你看戏看多了。”
“江大师,你是不是也在怕什么?”
江枫张了张嘴,又合上了。
月光透过松树枝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。
光斑碎成零零散散的白点,正好处在他眉心那道浅纹上。
他想起阿良在幻境里说的话。
如果我没有让你来算命。
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还没拐出去。
他確实帮过很多人。
可结果呢。
他推了一把,命运就拐了个弯。
拐弯之后的路上如果撞了车翻了沟,算谁的。
是不是他江枫强加的因果。
“我在想一件事。”
江枫用脚尖拨弄面前的碎石子,石子在泥地上磕碰出轻响。
“有时候我也吃不准,我帮的那些人,后来到底是好了还是换了个方式倒霉。”
阿良盯著他。
“影视城那天你让我去试镜,我拿到了男一號的合同,我当时觉得我这辈子值了。”
“后来高倩死了,我把自己关进坟地。”
阿良说完这话笑了一下。
“但这跟你有什么关係?”
“那辆大货车又不是你派来的,那个加班又不是你安排的。”
“我就算没去试镜,就算继续在周子航身后给他当影子。”
“高倩该走那条路还是会走那条路。”
“你把自己想太大了,江大师。”
“你以为你是老天爷吗,什么锅都往自己身上背。”
阿良撑著膝盖站起来,他晃了两下差点栽倒。
他在松树根上找到个能借力的点扶稳了自己。
“你跑进来给我上了一堂哲学课,我出来了。”
“现在你告诉我,你自己反倒被自己绕进去了?”
江枫抬头看著阿良。
月色底下这人瘦得脸上全是骨头的轮廓,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著。
可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回来了。
是活气。
一种想继续活下去的劲头。
“我没事。”
江枫有些释然地长呼一口气。
“走吧,山下有车。”
江枫往山下走,阿良跟在后面。
两个人踩著碎石子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c区石板路上绕。
走到半道,阿良追上来跟他並肩。
“江大师你真没事?”
“真没事。”
“你脸色比我还差。”
“山路太陡腿软了,运动少,人虚一点怎么了嘛?”
阿良把嘴闭上了没再问。
注意到阿良没再看自己,江枫用力摁了摁眉心,把“如果我没有让你来算命”这句话往角落里推了推。
推不乾净。
算了先放著吧。
总会有人替自己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