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年微微点头,脸上露出一丝笑容,转头看向一旁的袁道嵩:
“袁副尉,这些年来,官府懈怠,府城款项受阻,是不是已经变卖了官坊中的不少宅邸与资產?”
袁道嵩心中一惊,连忙躬身答道:
“回大人,正是。
这些年政务艰难,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。”
他心中清楚,官坊的资產多半被各家势力明抢暗夺,只是不敢明说。
厅內的管事们脸色微变,隱隱察觉到一丝不对劲。
孙年目光扫过眾人,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:
“既然如此,这些贺礼本尉便却之不恭了。
不过,这些財物並非归我个人所有,而是充入县衙亏空,用於赎回官坊资產,整顿官府秩序——
想来这些財物,应该足够了吧?”
此言一出,厅內顿时一片死寂。眾管事脸上的笑容僵住,眼中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。
他们本以为孙年收下贺礼,便是默认了各家的既得利益,却没想到他竟会如此釜底抽薪,將所有贺礼尽数充公!
沈景运脸色铁青,双手紧握成拳,却敢怒不敢言……
齐岁身旁的黑犼堂管事更是面色涨红,想要反驳,却被齐岁暗中拉住。
孙年仿佛没看到眾人的异样,继续说道:
“这是本尉的第一桩烦恼,多谢诸位相助。
至於第二桩……”
『他还有第二桩?好大的胃口!』
他话音未落,一阵悲凉的丧乐从门外传来,淒悽惨惨,穿透了大厅的厚重木门。
眾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男一女身著素衣,手捧牌位,在两名僕役的搀扶下,缓缓走入厅中。
男子面容憔悴,眼神中满是悲愤;女子泪流满面,身形摇摇欲坠,正是秦玉威与秦玉慧兄妹。
孙年故作惊讶,沉声问道:
“堂下何人?
为何身著素衣,手持牌位,闯入官府重地?”
秦玉威上前一步,双手高高举起牌位,声音哽咽却带著几分坚定:
“草民秦玉威,携妹秦玉慧,拜见孙大人!
今日登门,並非有意冒犯,实是有天大的冤情,恳请大人为我等做主!”
“哦?”孙年眉头紧锁:
“你且细细道来,究竟是何冤情?”
“吾父秦明序,乃是当朝从七品县丞,受府城任命的朝廷命官!”
秦玉威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悲愤:
“父亲在任期间,清廉卓绝,贤名远扬,深受百姓爱戴。
可就在数年前,父亲却在任上不明不白死去,连尸身都未曾完整寻回!”
他顿了顿,泪水终於忍不住滑落:
“父亲死后,秦家內斗,我二叔秦明列趁机夺权,將我兄妹三人排挤到外城。
如今,我唯二的妹妹秦玉容,又被邪教掳去花林镇贼巢,生死未卜,至今杳无音讯!”
“大人!”
秦玉慧猛地跪倒在地,泪水滂沱:
“求大人为我们忠臣之后討一个公道!求大人救救我的姐姐!”
说罢,她连连叩首,额头撞击地面,发出沉闷的声响,很快便渗出血跡。
厅內一片震动,眾巡司与管事们神色各异。
沈景岳脸色慌乱,眼神闪烁。
齐岁面露不安,下意识地后退半步。
胡山则面露不忍,却终究不敢多言。谁也没想到,孙年竟会在此时让秦玉威兄妹出面,將这桩陈年旧案与邪教掳人之事公之於眾。
孙年看著跪在地上的秦玉慧,又看了看秦玉威手中写著
“先父秦明序之位”的牌位,脸上露出怒容:
“好一个魁山府!
好一个糜烂的县域治安!
这本是我欲强调第二桩忧虑。
却不想已然找上门来,看来已经是刻不容缓了!
朝廷命官惨死任上,忠臣之后备受欺凌,连世家大族的子女都难逃邪教魔爪,这魁山,还有王法吗?”
他猛地转过身,目光扫过厅內的巡司与管事们,语气狠厉如雷霆:
“连秦家这样的本地大族都深受其害,想必诸位这些年来,也受够了邪教的滋扰,也受够了这混乱无序的局面了吧!
有功之臣不得善终,其后人蒙冤受辱,这绝非朝廷设官治民的本意!”
『其实也还好,反正跟那些三教九流都是一拨人,自己人不打自己人……
当然了,这些事情还是某些人心中的新声。他们是万万不敢把这个放在檯面上四处宣扬的……
此时此刻,在场除了支持鼓励,並没有了第二种情绪,因为绝对的多数压著了少部分的少数。』
但就算面上再不支持,再不如何鼓励,面上的工作还是要做了。
此时此刻,他们不禁纷纷跟隨著其喊著口號。发表自己赞同的观点。
孙年走到厅中央,双手背在身后,声音洪亮,带著不容置疑的决心:
“本尉今日在此宣布,盪清贼寇,整顿县域治安,刻不容缓!
时不我待,就在今日,集结巡检司所有力量,联合各家,即刻出兵,荡平花林镇邪教贼巢!
救出秦小姐,为秦明序大人昭雪沉冤,也还魁山百姓一个朗朗乾坤!”
他的声音穿透大厅,迴荡在官坊的上空,带著一股雷霆万钧之势。
杨寧与龚天对视一眼,眼中皆闪过一丝坚定,握紧了腰间的兵刃。
孙年说完,一旁侍卫从后堂之中捧出一份甲冑。
“此间之事,我欲亲自带队,披甲上阵前往花林镇剿灭那贼巢,巡检司诸位,和堂下世家门派是否与我同行!”
一声怒吼凌冽。
一十四巡司和四家四派一静。
这个时候谁也不敢提前做声,做那出头鸟。房间里面的气氛顿时变得已然有些诡异了起来。
但孙年的谋划从来不会落空,秦家配合来了,该是下一部分的內容登场了。
而就在这时,龚天和杨寧这对师兄弟对视一眼,挺立而起:
“卑职杨寧。”
“卑职龚天。”
“欲同县尉一起,剿灭花林镇,拯救忠良!”
他们的言语像是將堂中寂静打破。
还不够。
雨剑派孙珏目光坚定,大声眼道:
“这剿灭邪教之战,我雨剑派亦听从县尉大人命令,拯救忠良!”
待到三声音呼应有那巡检司之人,还有那四家四派之人。
这双方皆有人回应,其他人也就再无顾忌了。
“这清剿大战,我青衣派……”
“我寧家亦是世家,唇亡齿寒……”
“袁家世代支持城中动作,支持县尉……”
“道一门听从县尉大人令,此间我们將支援……”
背后巡司在飞快的看著自家背景和靠山態度,已经慢慢思考。
同时一旁的秦、沈几家一脸吃惊,但现在还在努力思索。
但是所有的,所有的他们都说不出反对。
於情於理,於公於私,这秦家素衣喊冤这一招上来,其他人就再无拒绝可能……
一场席捲花林镇的清剿之战,在孙年的一声令下,正式拉开了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