项籍之所以选择定都彭城,一来他是泗水郡下相县人,出於衣锦还乡的装逼需要,二来彭城是故楚都城,位於长江和淮河之间,地理位置优越,土地肥沃,民眾富足,项氏家族在这一带有庞大的势力和基础,能够为他提供强力支持。
定都彭城后,项籍也是下了大气力来经营。只是太过於迷信自身勇力的他,不知体恤民力,发泗水及周边郡县十万民夫徭役,构筑都城,仅一年修成,累死不计其数,不知多少乡里、宗族就此败毁。
在他看来,有坚固高大的城池,有纵横无敌的军队,足以保他大楚长治久安,昌盛万代。
可惜的是,当年秦始皇也是这样想的。
定都之地却不知施恩於民,以巩固根基,反而横徵暴敛,烂发徭役,与暴秦毫无两样,民眾又如何不失望透顶?背心离德?
彭城一直是楚大司马项声坐镇,周围有偌大疆域为支撑,兼又经营数年之久,却前被刘邦一举攻占,后被灌婴一支偏师轻易取下,就是明证。
由是项籍耗费偌大心血打造的这座坚城,不能说是一无是处,只能说是毫无作用。
“城非不高也,兵革非不坚利也,米粟非不多也,委而去之,是地利不如人和也。这个道理,孟子早早就写在书上,可惜项贼不读书。”遥望著原先威武高大、而今明显变成破落户的彭城,韩信暗暗摇头。
齐军自城北绵延无尽涌来,飘扬的旗帜连成一片,士兵的鎧甲和兵器闪耀著比阳光更刺眼的光芒,景象蔚为壮观。
城头上的守將、兵士们慌乱起来,一边高声呼叫,一边关闭城门,做好防御准备。
“呜——”
嘹亮雄壮的號角吹响,一万齐军抵达城北,开始就地安扎营垒,摆开阵势。
孤身一骑提前一步窜回彭城报信的县令,被吕释之劈头盖脸一通痛骂,將激怒韩信引兵攻击彭城的罪过都扣在了他的头上,严令他去向韩信赔罪。
县令不得已,硬著头皮再次出城,策马走到齐军阵前,高声大呼:
“齐王,我是彭城县令,奉汉王命留守於此。大王率大军衝击彭城,意欲何为?有什么话不能好好商量?”
韩信一挥手,数名如狼似虎的精骑,上前將县令揪下马,拖拽到马前。
“我为什么衝击彭城,你什么都不知道?那我就让你知道知道。——笞!”
自己一支大军竟然没有粮秣供给,敬若神明的王上屡遭轻视,精骑们早都憋了一肚皮火气,闻言挥舞马鞭用足力气,对著县令劈头盖脸狂抽不止。
县令嚎叫声大作,隨著鞭笞不止,血肉飞溅,渐渐的由高亢变得绵软微弱起来,最后只余嘴角无意识的抽搐:
“我为大汉立过功,我为汉王流过血,你们不能这样对我……”
关闭的城门再次开启,吕泽之在数百精骑的护卫下,满脸怒色的冲了出来:
“韩信,你是成心要將事情闹大?攻击汉营城池,你知道这是什么罪过吗?”
眼看县令被鞭打而死,吕释之本能心头有些发毛,就不敢靠近,隔著远远的喝骂,话语中对韩信直呼其名,一副不认他这个齐王模样。
“原来是吕將军,不知吕將军怎么在这儿冒出来?怪让人意外的。”韩信端坐在马上,也是毫不动气,语气悠悠的道。
韩信没有喊停,鞭笞的军士就不停手,县令的嚎叫逐渐没了声响,就此被当著吕释之的面活活鞭死。
一时间吕释之感觉自己脸颊火辣辣的疼。
无疑,韩信是知道自己是县令背后的男人的,自己也知道他知道自己是县令背后的男人,但是他就是装作不知道自己知道他知道自己是县令背后的男人,执意当自己面鞭死县令,这是在抽自己脸啊。
在吕释之看来,他不仅是刘邦的二舅子,他们吕氏家族更是刘邦汉营的天使投资人,两者是盟友关係。
特別在刘邦刚举旗反秦时,他们吕氏家族可谓是毁家紓难,对刘邦的助力简直堪称举足轻重。汉王刘邦轻佻粗鄙,动輒对麾下將领破口痛骂,对他与兄长吕泽却一直甚为客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