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液辛辣,却暖透了四肢百骸。
“爸,妈,嫣然,”他放下碗,目光扫过挚爱的面容,声音沉稳而坚定,“我这一走,或许又要许久。
但无论多远,我的心始终在这里。
我不是去追求虚无縹緲的永生,而是为了让你们——让所有人,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,能痛痛快快地活在当下。”
他站起身,布囊掛在腰间,桃木符贴著心口。
“別担心因果缠身,別害怕红尘业力。
我是人,便有贪嗔痴,便有爱別离。
这些不是要斩断的孽,是我力量的源泉。”
周嫣然红了眼眶,却扬起唇角:“早去早回,家里有我。”
李秀英擦了擦眼角,笑骂:“臭小子,记得按时吃饭。”
王建国拍拍他的肩:“別怂,爹等你喝酒。”
王曜哈哈大笑,转身大步出门。
朝阳正好,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与这小院、与这村庄、与这人间烟火紧紧连在一起。
此去银心,再探高维,前路凶险未卜。
但他心中已无迷茫——因为他知道,自己为何而战,为谁而修。
红尘炼心,人道不悔。
若为守护这人间滋味,纵使身死道消,亦不负“圣人”二字。
王曜踏出王家小院的那一刻,整个人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枷锁,步履轻盈得能踩碎晨露。
他没有直接撕裂虚空赶往银心,而是像个寻常归乡的游子,沿著村口的黄土路,一步一步走向圣城。
路旁的稻田刚插下新秧,农人赤脚踩在泥水里,见他走过,憨厚地笑著打招呼。
“圣人,吃了吗?”王曜驻足,从布囊里摸出李秀英塞的桂花糕,掰了一半递过去:“刚出锅的,尝尝。”
那农人受宠若惊,在裤腿上擦了擦手才接过,嚼得腮帮子鼓囊,连声说甜。
圣城的城墙在朝阳下泛著青灰色,城门处人流如织。
卖早点的摊贩吆喝著,热腾腾的蒸汽混著豆浆香。
巡逻的护国军士甲冑鏗鏘,见到他,齐刷刷捶胸行礼,眼神炽热如星。
王曜一一頷首回应,目光扫过那些稚嫩的、沧桑的、期盼的面孔。
他们是商人、是工人、是母亲、是孩童,是构成“人道”的每一滴活水。
他走到城中广场的“万道阁”地基前。
这里已挖开深坑,阵法师正用硃砂勾勒符文,炼器师熔炼著首山赤铜。
见他到来,眾人停下手,围拢过来。
“圣人,您看这『聚灵阵眼』可对?”一位白髮老阵法师捧著图纸,手有些抖。
王曜接过,指尖在图纸某处轻轻一点,【空间道纹】与【能量道纹】的感悟自然流出。
“此处节点,可引地脉斜穿三寸,效力增三成。”
老阵法师一愣,隨即拍腿叫绝:“妙!我怎么没想到!”
他又走到熔炉边,看学徒满头大汗地鼓风。
王曜拾起一块废料,【金行道纹】微动,废料在他掌心化作一柄精巧的刻刀。
“火候差一线,心要静,气要匀。”
学徒似懂非懂,却觉一股清凉意从掌心传遍全身,烦躁顿消。
玉牒在识海里轻笑:“宿主,你这『传道』,比讲经说法管用多了。”
王曜微笑:“道在日用,何必高深?他们懂了,才是真懂。”
正午时分,他登上圣城最高的“观星台”。
风声猎猎,吹得他衣袍翻飞,布囊里的桃木符贴在心口,温温热热。
下方城池的喧囂、田野的静謐、远山的苍翠,尽收眼底。
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人间——不完美,却鲜活;有苦难,却总有希望在发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