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委常委会那场惊心动魄的博弈落下帷幕后,汉东全省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之中,人人自危,暗流涌动。
整整七天时间里,京州的大小官员都在屏息等待,等待来自中枢的最终裁决,也等待这场政治风暴的下一个风口。
第七天上午,中央纪委的工作组直接空降京州,没有提前通报,没有层层接待,直接抵达省纪委办公大楼。
当双规决定书摆在田国富面前时,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省纪委书记瞬间面如死灰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只能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,狼狈地被带走接受审查。
田国富的落马,標誌著沙瑞金在汉东的第一条重要臂膀被彻底斩断,也让高育良、祁同伟一派的声势达到了新的顶峰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,中枢的人事调整命令正式下达:
原国家能源部监察室主任周建明,紧急调任汉东省纪委常务副书记,全面主持省纪委日常工作。
这条任命在汉东官场掀起了轩然大波,因为所有人都清楚,周建明並非普通的空降干部,而是根正苗红的红三代,祖辈均为党和人民立下过汗马功劳,其本人在中枢內根基深厚、人脉极广,办案风格强硬,从不向任何地方势力低头。
中枢的这步棋,用意再明显不过:
一方面,没有追究沙瑞金的任何责任,保留了省委书记的体面与权威;
另一方面,派来一位背景极深、完全独立的纪检干將,也意味著汉东的局势非但没有明朗,反而变得更加复杂、更加难以掌控。
周建明不属於高育良的汉大帮,也不是沙瑞金的嫡系人马,他的到来,如同在原本两强对峙的局面中插进了一把锋利的尖刀,让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。
高育良和祁同伟虽然暂时占据上风,却也不得不收敛锋芒,暗中观察这位新纪检领导的动向;
而沙瑞金,则更加清醒地意识到,自己已经到了退无可退的绝境。
此前,他的岳父已经明確表態,家中所有资源、人脉从此刻起,不会再为他动用分毫。在汉东这片土地上,他没有根基,没有旧部,没有可以完全信任的力量,儼然成了孤家寡人。
想要重新夺回话语权,打破高育良的封锁,他必须放下身段,寻找汉东本土最有威望、最可靠、最能震慑全场的靠山。
思来想去,沙瑞金的目光,最终落在了陈岩石身上。
陈岩石是汉东省资格最老、威望最高的革命前辈,曾任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,一生刚正不阿、嫉恶如仇,在干部群眾中拥有无可替代的號召力。
更重要的是,沙瑞金年幼时曾被陈岩石夫妇抚养照料,在他面前,永远有一层割捨不断的长辈与晚辈的情分。
此前沙瑞金空降汉东,自恃根基稳固、后台强硬,始终没有主动登门拜访,总觉得不必依靠这层关係。
如今身陷绝境,他才幡然醒悟,陈岩石这面旗帜,才是自己在汉东最关键、最致命的一张王牌。
当天下午,沙瑞金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决定:
不带车队,不带警卫,不通知地方官员,只带著白秘书一人,轻车简从,低调前往陈岩石所在的老干部疗养院。
他要以“小金子”的身份,而不是省委书记的身份,去见这位改变他命运的长辈。
疗养院环境清幽,草木葱蘢。
沙瑞金独自走进陈岩石的小院,一眼就看到老人正穿著洗得发白的旧布衫,挽著裤腿,在自家菜园里挥锄刨地。
虽然已是八十多岁高龄,老人依旧精神矍鑠,动作稳健,丝毫不见老態。
沙瑞金快步走上前,语气瞬间变得温和而恭敬,完全褪去了省委书记的威严,只剩下晚辈的亲切:
“陈叔叔,小金子回来看您了。”
不等陈岩石反应,沙瑞金伸手轻轻接过老人手中的锄头,语气带著心疼:
“您这么大年纪了,这种体力活哪能让您亲自干,快歇著,我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