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大清带著何雨水,在四九城又转了半个月。
半个月里,爷俩接了八趟活。
有结婚的,有办丧的,有给孩子办满月的。
一趟活下来,少的两三块,多的五六块。
一个月下来,也能挣个二三十块。
何雨水把那些钱一张一张叠好,放进一个铁盒子里,藏在炕洞底下。
那天下午,爷俩从东城回来,路过南锣鼓巷口。
何大清忽然站住了。
何雨水跟著停下来,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巷口站著几个人,穿著灰扑扑的衣裳,蹲在墙根底下抽菸。
其中两个,正是刘光天和阎解放。
他们没看见何大清,正凑在一块儿说话,脸上带著笑,不知道在聊什么。
何大清看了几秒钟,没说话,转身继续走。
何雨水跟在后头,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俩人还在那儿蹲著,烟抽得吧嗒吧嗒响。
回到家,何大清坐在炕沿上,掏出菸袋,装了一锅,点上。
何雨水去灶台边生火,准备做饭。
火苗窜起来,映在她脸上,忽明忽暗。
她一边往锅里添水,一边说:
“爸,那俩人最近老在巷口蹲著。”
何大清抽著烟,没说话。
何雨水又说:“是不是盯著咱们?”
何大清把菸袋在炕沿上磕了磕,说:
“盯著就盯著,他们不敢乱来。”
何雨水没再说话,低头往灶里添柴火。
饭做好了,爷俩围著炕桌吃饭。
白菜燉豆腐,一人一个二合面馒头。
何大清吃得慢,嚼得仔细,像是对待什么好东西似的。
吃完饭,何雨水收拾碗筷,何大清又坐到炕沿上,抽菸。
抽完一锅,他忽然开口了:
“雨水,明天我们去趟秦城。”
何雨水愣了一下,手里的碗差点掉进盆里。
“爸,是去看哥?”
何大清点点头。
何雨水看著他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第二天一早,爷俩就出了门。
从四九城到秦城,坐了大半天的车。
到了地方,又走了好几里路,才看见那几排灰房子。
门口站著当兵的,看了介绍信,又看了看他们,让等著。
等了一刻钟,出来个人,带他们进去。
还是那间屋子,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,墙上光禿禿的。何雨水上次来的时候,就是在这儿见的傻柱。
等了很久,门开了。
傻柱走进来。
他穿著灰布囚衣,头髮剃短了,脸上瘦得脱了相,颧骨高高突起,眼窝深陷。
走路的时候有点驼背,像是背著重东西似的。
他走到桌前,坐下,抬起头,看著何大清。
何大清也看著他。
父子俩十几年没见了。
上回见的时候,傻柱还是十六岁的小伙子,现在头髮都白了一半。
两人对视了几秒钟,谁都没说话。
何雨水坐在旁边,眼眶红了。
傻柱先开口了,声音哑得不像样子:
“爸。”
何大清的眼泪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