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是见鬼了...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,队伍中的战士都保持了高度的警惕。
通道终於到了尽头。
前方豁然开朗,斯特劳德说的场地实际上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,赫拉斯城外围的粮食集散中心。
在照明棒微弱的光照下,周围金属承重柱如同巨树的树干般耸立,支撑著高不见顶的黑暗穹顶。一排排巨大的金属储存罐沿著墙壁排列,每一个都足以容纳大量穀物。
但此刻,这里没有粮食。
照明棒的光芒接著照亮了场地中央。杜维特和所有士兵顿时都停下了脚步,眼中都充斥著一股发自內心的寒意。
那是头颅。
成千上万颗头颅被堆砌成一座座锥形的京观,整齐地排列在广场上,有些已经腐烂成白骨,有些还很新鲜,脸上凝固著惊恐或茫然的表情,血液早已乾涸,在水泥地上积成黑色的硬壳。
杜维特的视线扫过最近的一座京观。然后他看见了一些似乎很熟悉的脸。
在最顶端,一颗头颅被刻意摆放成正对入口的方向。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,头髮梳理整齐,面容威严。
儘管死亡让皮肤变得灰败腐烂,但杜维特在前身的记忆中找到了他。
法拉克四號的星球总督还有几乎这颗星球上所有的贵族和高层管理,在支援的星界军团抵达这个世界之前,他们便已经在叛乱中失去了联繫。
原来他们在这里。
斯特劳德从阴影中再次现身,手里拿著一本黑色封皮的厚笔记本,封面上沾著乾涸的血跡,但烫金的徽章依然清晰,那是星球总督府的纹章。
“在那边找到的。”斯特劳德指了指京观后方黑暗中的一张小桌子,“就放在桌上,像在等人来看。”
杜维特接过笔记本,翻开第一页,字跡工整而清晰,似乎是某些高级官员的亲笔。
“法拉克歷7974年,深秋。內政部的徵税舰队將於三十个標准日后抵达。本次徵税將补收过去所有的税额,总计...”
他快速翻阅著,帐簿,粮食產量统计,气候报告...然后,在笔记本的后半部分,笔跡开始变得潦草。
“寒灾的预言...该死的,我真的不想相信那些整天神神叨叨的疯子,但一切的跡象都表明他们是正確的。”
“百年难遇的极寒將席捲整个大陆,持续四个月,减去税收,现有存粮仅够维持星球人口半个月...不到...平民和驻军必须削减配给。”
“第三团的年轻军官代表团今日请愿,他们要求开放战略储备粮仓,並暂缓徵税。我拒绝了。內政部的命令高於一切,任何拖延都將被视为叛乱。”
“他们看我的眼神...我知道,种子已经种下。但他们不明白!不知道帝国的惩罚会有多么严厉!”
接下来的几页被撕掉了。再往后,笔跡变成了另一种风格...狂乱,用力,几乎要划破纸面。
“血祭血神!颅献颅座!”
“那些高高在上的蛆虫!他们吸乾了我们的血,现在还要夺走我们最后的口粮!我的父母被税务官活活打死,就因为少交了一袋粮食!”
“我们向血神祈祷。我们献上了那些贪官的颅骨。神回应了我们,力量!足以撕碎一切不公的力量!”
又是被胡乱撕去的几页。
“所有人都回不去了。”
“为什么(血跡)我们停不下来啊!!!(撕破纸张的划痕)杀!!!”
笔记在这里戛然而止。最后一页只画著一个巨大的八芒星,中央用血写著一行字。
“寒灾將至,万物皆亡。不如在毁灭前,尽情燃烧。”
杜维特合上笔记本,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气,他明白了。
不是叛军入侵了这个世界,而是这个世界自己孕育了叛军。
贫穷,压迫,绝望,再加上內政部毫不留情的徵税和即將到来的天灾,所有这些混合在一起,酿成了这场叛乱。
而恐虐,那位渴求鲜血与颅骨的神祇,只是点燃了这堆早已堆积如山的乾柴。
或许最开始他们只是想自救...但可惜混沌邪神从来不是什么良善之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