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维特走出医疗室时,外面的灯光有些刺眼。
他身上的伤势都已经控制住了,除了偶尔的刺痛和背后绷带的紧绷感外,基本没什么大问题。
医疗室位於原本的政府大楼內,如今这栋建筑被改成了临时医疗场所,走廊两侧挤满了担架和简易病床,空气中混杂著消毒药水和血腥的气味,伤员的呻吟此起彼伏,穿著白大褂的医疗兵在其中匆匆穿梭。
他从伤员们的军服能看出,这里收治的不只是灰烬守望者的士兵,还有附近其他几个星界军团的伤员。
走廊尽头的窗户被木板钉死了一半,透过缝隙能看到外面灰濛濛的天空和飘扬的雪花。
邪教徒的攻势似乎因寒灾而暂时停止了,这让他们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,但杜维特总觉得这是暴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。
杜维特沿著走廊往前走,他的脚步有些虚浮,不得不扶著墙壁保持平衡。脑袋上的绷带让他的视野有些受限,但他还是找到了通往高级军官重伤医疗室的门。
门是厚重的实木材质,上面掛著“重症区,保持安静”的牌子。
他推开门,里面是一条更安静的走廊。两侧是独立的房间,门上掛著金属牌,写著军官的名字和军衔。这里的空气比外面好一些,至少血腥味淡了不少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药水和清洁剂的混合气味。
杜维特在一扇门前停下脚步。金属牌上刻著“伦纳德·霍夫曼,政委,灰烬守望者101团”。他抬手敲了敲门,里面没有回应。
犹豫片刻后,他推门走了进去。
房间里的光线很暗,唯一的光源是一盏功率很低的煤油灯。就在门被推开的瞬间,一股极其浓郁的腐败气味扑面而来,杜维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。
煤油灯的光晕中,一个枯瘦如骨的人影躺在房间中央的床上。他戴著呼吸面罩,面罩的软管连接著床边一台简陋的呼吸机,机器发出有节奏的嘶嘶声。
儘管床单和被单看起来都被换过,但丝丝红色的血跡和黄色的脓液还是从布料下渗透出来,在白色床单上形成斑驳的污渍。
杜维特站在门口,一时间无法將床上这个消瘦的身形与记忆中那个严肃古板,永远挺直脊背的老政委联繫在一起。
他沉默地看著对方头顶浮现的状態栏。
【伦纳德·霍夫曼】
【灰烬守望者101团,政委】
【忠诚度:100%】【士气:90%】【状態:濒死】【理智值:86%】【混沌腐蚀度:97%(不可逆转)】
97%的混沌腐蚀度,杜维特知道这意味著什么。在这种程度的污染下还能保持著人形,还能维持清醒的意识,已经是一种奇蹟。
似乎是察觉到房间里来了人,床上的伦纳德政委缓缓睁开了双眼,他的眼窝深陷,皮肤紧贴著骨骼,但那双眼睛却异常透亮,杜维特在他眼中看到了隱藏的痛苦和疲惫。
枯瘦的男人在看到绑著绷带的杜维特的一瞬间,眼中爆发出不符合他现状的精光。
他动了动手指,然后用手肘艰难地撑起身体,缓缓坐了起来,呼吸机的软管隨著他的动作轻轻晃动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“杜维特。”伦纳德的声音透过呼吸面罩传出,“呼...你过来。”
杜维特走到床边,站直身体,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,“政委。”
伦纳德没有立刻回应,他喘息了几声,然后抬起一只手,缓慢地摘下了脸上的呼吸面罩。
面罩离开皮肤的瞬间,杜维特看到他下巴和脖颈处的皮肤已经溃烂,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。
“从你父母战死...到现在你从爱普斯特曼六號的忠嗣学院毕业,已经二十年了。”伦纳德开口说道,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,但每说几个字都要换一口气,“我记得...那场与兽人的战爭,他们死得很英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