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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官:楚河汉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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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 咸阳(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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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道安拼命地跑。

他內心不断默念著姜离告诉他的路线,风在耳边呼呼的擦过。

跑过迴廊,穿过院落,来到后门。

推开门,外面果然是一条小巷,空无一人。

他跑进巷子。

巷子很窄,两边是矮小、错落有致的房子。他的脚步声在巷子里迴响,像擂鼓一样。

魏道安跑得肺都快炸了,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。但是他內心升起一丝不安,子时似乎要过去了。

巷子忽然到了尽头,前面是一条街道。

“糟糕,跑过头了!”

魏道安开始往回跑,在黑暗中借著月色,焦急地寻找那间大门上写著胡字的房子。

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冒出来,內心的慌张、恐惧让他一个劲地吞口水。

忽然,巷子尽头街道的方向传来整齐的脚步声,火把的光在夜色中越来越清晰—是换岗巡逻的甲士。

“难道今日就该命绝於此吗?”

魏道安只觉得一个踉蹌,房子门口的台阶绊了他一下,额头撞在大门的拉环上发出哐啷、哐啷的声音,打破了这个巷子夜晚该有的寧静。

“什么人?站住別动!”

魏道安转头朝向街边的方向,数个火把的光开始快速朝这里靠近,伴隨著急促的脚步声。

他慌忙按住门上的拉环。忽然,他看见了大门上那个救命的字样—“胡”。

“找到了,去左边找井。”

魏道安果然在房子左边找到了那口枯井。不知深浅,也不知道这么多时日,井里会不会有水,那条逃生的路现在还通不通畅?他管不了那么多,抬脚坐在井边,双手往后一撑就跳下去了。

噗通一声,魏道安整个人都跪倒在井底。

求生的欲望让他无暇顾及膝盖传来的钻心的疼痛。

他沿著井底侧边的隧道,不知道爬了多久,终於看到了不远处尽头的白光。

原来这口枯井的另一头是宫墙旁边的一处仓房。

魏道安没有在仓房停留。

“这里太近了,或许今夜就会被再次发现。”

短暂的劫后余生带来的希望,让紧绷的神经鬆弛。膝盖的疼痛开始占据大脑。

他一瘸一拐的走上街道,开始寻找藏身之处。

疼痛、疲惫、紧张让他全身发软,他不由得想起电影里面的每个逃难者,不禁感嘆“诺大的咸阳城,竟没有一处我的容身之所……”

忽然,宫墙上的鼓声响起,一声、两声、三声,洪武有力。伴隨著宫门打开,衝出一队手拿火把的骑兵,向宫外的街道四散奔去,马蹄声混著他们呼喊声:“全城戒严,严格盘查,无关人等不要上街!”

魏道安心头一紧,急忙钻进旁边窄小的巷子。

他扶著墙埋著头,步子越来越慢,也越来越小,双腿已经沉重到无法继续走了。

绝望、不甘、委屈、恐惧,各种情绪缠绕在魏道安的心头,他的鼻子开始发酸,可他忍住没有哭。

再往前走了十几步,魏道安抬头发现一间还亮著灯的院子,侧边有一扇小门,半掩著。

他没有任何犹豫,拼尽力气挪过去,慢慢推开门,侧身进去,把门关上。

他靠在门上,大口喘气,拼命压著自己的呼吸。

马蹄声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。

魏道安靠在门上,慢慢滑下去,蹲在地上。

他的心臟跳得像要炸开,他的腿在发抖,他的肺像被火烧一样。

他不知道这处院子的主人是谁。

眼前开始发黑。

他忽然想起姜离,想起他躺在地上的样子,想起他嘴角那抹笑,想起他说“让我去见见我娘”。

魏道安蹲在那里,把脸埋进膝盖里,无声地流泪。

他知道,从今往后,他这辈子都会记得这个名字。

阿青。

那个十七岁的孩子,那个替他去死的孩子。

过了很久很久,他的眼睛慢慢適应了黑暗。

他发现这个院子不大,角落里堆著一些杂物,墙边种著几株不知名的花草。正对面是一间主屋—亮著灯,侧边各有一处偏房。

灯?

魏道安愣了一下,反应了过来。

有人在。

他正想悄悄离开,那间主屋的门忽然开了。

一个人影站在门口,手里端著一盏油灯。

油灯的光照在那个人脸上。

是一个年轻女子。

大约二十来岁的样子,穿著一身粗布衣裳,头髮简单地挽在脑后。她的脸被灯光照得半明半暗,眉目清秀,那双眼睛很特別,像一弯明月,清冷、疏离到让人不可靠近。

她看著魏道安,没有说话。

魏道安站在那里,不知道该如何打招呼。

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—穿著宫里的衣服,浑身是汗,脸色惨白,一看就是逃命的人。

“我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很轻,“我误闯进来的,实在对不起,这么晚打扰了,我不是坏人,你不要报官,我马上就走。”

年轻女子看著他,没有说话。

魏道安转身要走。

“等等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柔,也很清晰。

魏道安回过头。

她端著灯,走过来,走到他面前。

“你的额头在流血。”她说。

魏道安抬手一摸,这才发现自己的额头磕破了,血顺著脸颊流下来,已经干了。

“没关係,我……”

“进来。”她打断他,“我给你包扎。”

魏道安愣住了。

“好的。”

他跟著那个年轻女子走进屋里。

门在身后关上,隔绝了外面的夜风。屋里很暗,只有一盏油灯放在几案上,火苗轻轻跳动著,像一个安静的舞女。

她指了指一张矮几旁边的位置。

“坐。”

魏道安坐下来,虽然他这个外科医生给病人的伤口进行了无数次的消毒换药,可是今天被別人消毒伤口还是第一次。他有点羞涩,有点难为情,又有点好奇古人拿什么来消毒伤口。

年轻的女子没再说话,从角落里拿出一个陶罐,將一些粉末倒在一个白色的碗里,又加了一点水,调成糊状。然后她俯身,用温水浸泡后拧乾的绸布,擦拭著魏道安额头和脸颊的血跡,动作很轻柔。

魏道安闭上眼睛,一股淡淡的清香飘进他的鼻子。这让他想起了妻子,每次去阳台收衣服,妻子的衣服也会有这种让人闻著很踏实,很安心的味道。

魏道安的嘴角微微的笑了。

她看了魏道安一眼,没有说话,继续將那些糊状物,用一个汤勺般的银色东西,涂在魏道安额头的伤口处,居然不痛。

这么多天第一次擦乾净脸,清新带来的舒爽击退了些许疲惫。

“好了,可以了。”

魏道安睁开眼,看著她低垂的眉眼,问:“你一个人住?”

“嗯。”

“家人呢?”

“父亲出门了。”

魏道安没有再问。

她转身,把刚刚用来处理伤口的药收起来盖好,把银色的汤勺放进一个金属的盒子里收起来。

“天亮之前,你不能走。”她说,“外面会有巡逻的。”

魏道安点了点头。

“多谢姑娘。”

她看了他一眼,“今晚你暂时在这间屋子休息。”说罢便关上门出去了。

魏道安坐在原地,看著那盏油灯。

姜离的脸一直在眼前晃。他躺在那里,嘴角掛著笑,眼睛还睁著……

魏道安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
他需要想办法活下去。

不知过了多久,窗外透进来一丝灰白色的光。

天快亮了。

魏道安站起来,打开房门,走到院子的大门口,轻轻拉开一条缝往外看。

巷子里很安静,没有人。

他正要推门出去,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—有人在喊,有马蹄声,还有急促的脚步声。

他的心猛地提起来。

“別出去!”身后传来那个女子的声音。

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的身后。

“是官府的兵。”她说,“在搜人。”

魏道安关上门,低下头。

搜人?搜他!

“昨天夜里,有人从宫里逃出来了”她继续说,声音很平静,“全城都戒严了。”

魏道安看著她。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她没有回答,只是退回屋里,开始收拾东西。

“如果你要走,黄昏快关城门的时候,盘查最鬆懈。”她说,“但是能不能出去,就看你的命了。”

魏道安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你叫什么?”

“阿疏。”她说,头也没抬。

“你不用问我为什么帮你,我父亲说,能帮就帮一把。”她说,“这世道,谁都不容易。”

魏道安看著眼前这个女子。妻子果敢、灵动的模样在他脑海里浮现。

白天漫长得像过了一辈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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