呼声震天动地,响彻钱塘江岸,水师军心自此安定,重归王室掌控。
返回王宫之后,钱元瓘未曾歇息,即刻召见闞璠与杜昭达二人。殿中案上,密册供词一一陈列,清清楚楚记载著两国细作的行踪脉络。
“此册,是闽国细作在温、台二州军中的布防脉络;此册,是南唐谍者在朝堂、粮餉、人事之间的活动形跡。你二人镇守一方,执掌机要,心中应当明白。”
闞璠与杜昭达神色惶恐,躬身请罪,不敢有半分辩解。
钱元瓘目光落在闞璠身上,语气沉稳宽厚:“你出身將门,世代镇守温、台、处三州,守护吴越南疆,劳苦功高。辖下细作充斥,並非你有意通敌,只是察人不明、治军不严所致。”
“罚俸六月,以示惩(chéng)戒。你依旧统领三州军事,兼理东海水防,专职清剿温、台二州闽国暗桩,死守南疆门户,不得有误。”
闞璠顿首拜谢:“臣谢殿下保全之恩,必竭尽死力,清剿匪类,安定南疆!”
钱元瓘再看向杜昭达:“你执掌內外军粮,身处中枢要地,乃是南唐谍者必爭之地。你虽无心失职,却失於防范,令细作有机可乘。”
“罚俸六月,令你重整粮餉,安辑(ji)士卒,严查粮道人事之中的南唐眼线,毋(wu)得姑息半分。”
杜昭达躬身行礼:“臣谨奉詔命,绝不敢有半分违逆!”
“退下吧。”钱元瓘微微抬手,“此后军机要务、粮餉调拨,一律直奏御前,不涉其他门户。”
二人退去之后,曹仲达缓步上前,神色依旧凝重:“殿下一日之內,安定水师,抚慰三军,国基渐稳。只是宗室之中,钱元球、钱元珦(xiàng)等人依旧暗中联络旧部,市井之间流言四起,皆言殿下继位不正,恐怕日久必生內变。”
钱元瓘走到窗前,望著宫外渐次热闹的街巷,语气淡然:“他们若想躁动,便让他们动。动得越急,破绽便越多,吾反而更容易看清人心。”
“吾真正忧心的,从不是宗室之爭,而是境外两大敌患。南唐谍者乱於內,闽国谍者侵於军,一腹心,一肘腋(yè),皆是足以倾覆吴越的大患。今日斩杀陈豹,不过是除去一爪牙,真正的较量,还在后面。”
曹仲达心神一凛:“殿下之意,莫非越州也已遭细作渗透?”
“越州乃是吴越东都,镇东军根基重地,更是钱氏龙兴之地,南唐与闽国早已垂涎多年。”钱元瓘声线微沉,“杭州可以暂安,越州绝不能乱。越州一动,两浙腹地便会动摇,整个吴越都会陷入危局。”
曹仲达躬身嘆服:“殿下远见卓识,臣望尘莫及。”
当夜,顾全捧著厚厚一摞卷宗走入书房。卷宗之內,记载著南唐与闽国细作的全部名录、宗室近臣的暗中动向、边防军州的布防文牒(dié),而最末尾一页,便是来自越州的绝密密报。
钱元瓘默然翻阅,灯火明灭不定,映得他面容沉静如深潭。水师初定,军方暂安,可朝堂之上的暗流、南疆边境的隱患、东都越州的危局,依旧如利剑悬顶,片刻不得鬆懈。中原大地板荡不休,四方邻国虎视眈眈,吴越偏安一隅,国小力弱,一步踏错,便是万劫不復。
他提笔蘸墨,在素白纸张之上,缓缓写下八个大字:
固內安邦,以海立国。
夜风拂过书卷,一页密报悄然翻开,一行小字清晰入目:
越州镇东军副帅,私通闽谍,阴调兵马,心怀异志。
钱元瓘轻轻合上文书,目光沉静而坚定。
杭州大局已定。
下一处,便是吴越东都——越州。
第二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