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市场,摆个摊儿!”张景辰笑著应一声,脚下却不停,反而加快了力度。
“啊?卖的啥啊?”有人好奇问道。
“加油!好好干!”
“他不是刚打了鹿么?这是钱耍没了?”
说什么都有,张景辰都当没听见。
他家距离农贸市场也就三公里多的路,平时走路也就半个多小时,但蹬著这重车,加上路面有点薄雪。
二人到农贸市场门口时,已经八点半多了。
市场里早已热闹起来。
炒货的焦香、冻货的腥气、还有人群身上烟味扑面而来。
討价还价声、招呼声、小孩的哭闹声嗡嗡地混成一片。
他们的摊位在进门左手第一个,位置確实显眼。
可此刻,那水泥台子上却堆著些红纸金字的对联、一串串红纸灯笼,还有几个写著“福”字的掛件,明显是旁边那个卖年画对联的瘦高个男人的货,越界摆过来了。
张景辰和马天宝把车停在摊位旁,开始卸货。
刚把第一个箱子搬到台子上,旁边那瘦高个就斜著眼看过来,嘴里不咸不淡地说:“哎,这地方有人了,你最好別往这儿放。”
张景辰直起身,看著他:“有人?谁的?你的?”
瘦高个噎了一下,眼神有点飘:“你甭管谁的,反正有人占著了。”
“我租的摊位,我怎么不能管?”
张景辰从棉袄內兜掏出那张粉色单据,抖开,递到他眼前,“看清楚,谢管理员开的票,这摊位我今天租的。”
瘦高个伸脖子瞅了一眼,脸色变了变,悻悻地闭上嘴,转身去招呼一个问价的顾客,但也没把他那些越界的货收回去。
张景辰懒得跟他废话,对马天宝说:“先把箱子都搬下来。”
两人来回几趟,把箱子都卸下车,堆在摊位靠里的地上。
张景辰看著那摊几乎占了自己小半边台子的对联灯笼,对瘦高个说:“把你东西提溜走—挡害!”
瘦高个正跟顾客说著“五毛一对不能再便宜了”,闻言回头,脸上掛不住,又有点欺生地想拿捏一下,嘟囔道:“急啥,我这不卖货呢么,等会儿————”
张景辰不再理他,直接上手,把那一摞摞对联、一串串灯笼,哗啦一下全推回瘦高个那边的台子上,动作不算轻,几副对联边角都蹭皱了。
“哎你!”瘦高个急了。
马天宝那边更乾脆。
他发现摊位最里边还靠著个破麻袋,不知道谁暂时放的。
他拎起来掂了掂,不重,直接抢起来“砰”一声丟到摊位的水泥檯面上,粗声粗气地喊:“这谁的东西?没人要我可撇了啊!”
这一下动静不小,附近几个摊主都扭头看过来。
瘦高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,看看人高马大、一脸不好惹的马天宝,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张景辰,没敢再硬顶。
他撂下句场面话:“行,你们行!”然后灰溜溜地把自己那堆年货往自己摊位里面扒拉,彻底让出了地方。
瘦高个此刻心里也在犯嘀咕。
这门口的好摊位他惦记不是一天两天了,找谢飞磨过好几回,烟也递了,好话也说了,人家就是不给,说留著有用。
看来就是给这俩人留的?这俩什么来头?尤其是那个高个的,一看就不是善茬————
张景辰和马天宝这才开始正式摆摊。
用剪刀划开纸箱上的麻绳,打开箱盖。
一股淡淡的火药味混合著乾草和纸张的气味散出来。
箱子里,一排排鞭炮用粗糙的草纸包裹,整齐地码放著,空隙处塞满了乾燥的稻草,既固定又防震。最里面还衬著一层防潮的蜡纸。
“这包装,够讲究。”马天宝拿起一掛五百响的“大地红”掂了掂,沉甸甸的。
“还是大厂子的货,质量有保证。”张景辰说著,把带来的那块大塑料布抖开,平铺在水泥檯面上,边缘垂下来,防尘又显乾净。
两人开始摆货。
大件的“大地红”按不同响数分开摆,五百响、一千响、两千响,红彤彤的煞是喜庆。
“魔术弹”、“彩明珠”这些烟花插在拆开的纸箱立板上,像一束束待放的彩色花朵。
摔炮、电光花、小陀螺这些小孩玩的小玩意儿,则集中放进张景辰用胶带改装好的小纸箱里,敞著口,方便人挑拣。
马天宝手巧,把摊位上的炮仗摆得一层层的,很有层次感,看著货品丰富又不显杂乱。
一切就绪,还不到九点。
市场里的人流明显比刚才更密了,嗡嗡的声浪也更高。
从正门进来的人络绎不绝,几乎每个人都会下意识地朝他们这最显眼的摊位瞥一眼。
可也仅仅是瞥一眼。
一个裹著蓝头巾的中年妇女挎著篮子走过来,拿起一掛五百响的“大地红”
看了看:“这个多少钱?”
马天宝赶紧上前,按张景辰交代的报价:“大姐,这个两块!”
这个价格要高於范德明建议的市场零售价。但要低於本地的零售价格,毕竟他们进货的成本更低。要是卖一样的价格张景辰的货就没什么优势了。
妇女点点头,没说话,放下鞭炮,又拿起一根二踢脚:“这个呢?”
“这个便宜,一毛五。”
妇女又点点头,把东西放下,转身就要走。
马天宝急了,往前跟了半步:“大姐,买点唄?过年不得放点?咱这炮仗可好了,红光厂的!”
妇女回头,像看什么稀罕物似的看了马天宝一眼,摇摇头,挎著篮子径直往市场里面去了。
马天宝挠挠头,一脸困惑地看向张景辰。
张景辰皱著眉,没说话。这已经是第六个人了,都是问问价就走。
他报的价格绝对比市场里面那家卖炮仗的便宜,五百响便宜三毛,一千响便宜五六毛。
可为什么人们就是不买呢?
又等了十来分钟,情况依旧。
偶尔有人停下来多看两眼,问两句,最后还是摇摇头离开。
倒是他们旁边卖干调的大婶,生意不错,一会儿卖出去一包花椒,一会儿称走二两木耳,忙得不亦乐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