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种感觉,就像是刚刚把一块红烧肉送到饿汉嘴边,又猛地收了回去。
“这就是我要喝的酒。”凌恆將木盒合上,递给老黄,然后看著那个早已目瞪口呆的店小二,“现在,我能进去了吗?”
店小二咽了口唾沫,態度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,腰弯得差点碰到地上:“公……公子恕罪!小的有眼不识泰山!您……您里面请!雅座伺候!”
开玩笑,能拿出这种酒的人,绝不是普通穷书生!
凌恆轻哼一声,拂袖而入。
……
二楼,临窗雅座。
凌恆並未点菜,只是要了一壶茶。那个紫檀木盒就那样隨意地摆在桌角。
没过多久,一个身穿绸衫,身材微胖的中年人快步走了过来。他面白无须,一双眼睛精明透亮,正是太白楼的掌柜,姓刘。
“鄙人刘三,添为这太白楼的掌柜。”刘掌柜满脸堆笑,拱手行礼,“听说公子带了绝世好酒?不知可否让鄙人开开眼?”
刚才楼下的动静,早就有人报上去了。
凌恆端著茶盏,轻轻抿了一口,並没有急著说话。他在晾著对方。
刘掌柜也不急,只是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那个木盒。
许久,凌恆才放下茶盏,手指在木盒上轻轻敲了敲。
“刘掌柜,明人不说暗话。这酒,名为醉仙酿。乃是家师云游海外,从极西之地带回的秘方。”凌恆隨口扯了个谎,反正这年头也没人能去海外验证,“此酒极烈,一杯入腹,如火烧身,寒气尽除。最適合这北地的天气。”
“海外秘方?”刘掌柜眼神一亮,“那公子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不是来卖酒的。”凌恆直视刘掌柜,“我是来送一场富贵的。”
“哦?”
“此酒若是在太白楼独家售卖,刘掌柜以为,价值几何?”
刘掌柜心中一震。太白楼虽大,但竞爭对手也不少。若是有了这独门秘方,足以垄断整个河间府乃至河北路的高端酒业!
他沉吟片刻,试探道:“若是真如公子所言,鄙人愿出五百贯,买断此方。”
五百贯!
站在凌恆身后的老黄呼吸都急促了。这可是一笔巨款!
然而,凌恆却笑了。笑得有些轻蔑。
“五百贯?”凌恆摇了摇头,“刘掌柜,你是在打发叫花子吗?”
刘掌柜脸色一沉:“公子,五百贯可不少了。这河间府的一处三进大宅,也不过三百贯。年轻人,莫要贪心不足。”
凌恆站起身,拿起木盒就要走。
“既然刘掌柜没诚意,那我就去对面的樊楼分號问问。我想,那边应该会对压过太白楼一头很感兴趣。”
这就是阳谋。利用竞爭对手抬价。
“慢著!”刘掌柜急了,连忙起身拦阻,“公子留步!价钱好商量!”
凌恆停下脚步,转过身,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方子我不卖。我要入股。”
“入股?”
“不错。”凌恆眼神锐利,“这醉仙酿的独家售卖权归太白楼。我要拿三成乾股。另外,我要预支一千贯的分红。”
“三成?!还要一千贯?!”刘掌柜惊得声音都变调了,“这不可能!绝对不可能!太白楼背后的东家是谁你知道吗?那是蔡太师府!你一个穷书生,敢跟蔡家分利?”
终於把蔡家的大旗扯出来了。
凌恆並没有被嚇到,反而逼近一步,压低声音道:“正因为是蔡太师的產业,所以我才敢要。因为这酒,只有献给蔡太师,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。若是刘掌柜把这酒献上去,说是您发掘的祥瑞之物,能为太师祝寿……这份功劳,难道不比几千贯钱更值钱?”
刘掌柜愣住了。
他只是个外派的掌柜,虽然有钱,但在蔡府那种豪门里,地位並不高。若是能藉此物討好太师……升职调回汴京岂不是指日可待?
这小子,把人心算透了!
就在刘掌柜犹豫不决,额头冒汗的时候。
三楼的楼梯口,突然传来一阵环佩叮噹的脆响。紧接著,一个慵懒而嫵媚的女子声音,隔著珠帘悠悠传了下来:
“刘掌柜,既然这位公子有如此胆识,不妨请上来一敘。”
声音如黄鶯出谷,却带著一股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刘掌柜听到这个声音,浑身一颤,脸上的精明瞬间变成了恭敬,甚至带著几分畏惧。他连忙对著楼上躬身行礼:
“是……大娘子。”
凌恆眉梢一挑,抬头看向那道珠帘。
珠帘后,隱约可见一道曼妙的身影,正斜倚在栏杆旁,手里似乎把玩著一把团扇。
看来,这才是真正的正主。
凌恆整理了一下衣冠,对著老黄和燕七使了个眼色,示意他们在下面等著,然后迈步向楼上走去。
鱼,咬鉤了。
而且,似乎比想像中还要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