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燕七,施粥。若是有人敢捣乱,或者有人敢冒领,腿打断。”
当天下午,河间府的风向彻底变了。
太白楼前排起了领取稀粥的长龙。而城南凌家庄,更是聚集了数千名青壮年流民。
韩世忠带著五百河间义勇,全副武装地维持秩序。
“都给老子排好队!”韩世忠挥舞著马鞭,“想吃饱饭的,就去那边领工具!挖壕沟,修水利,加固城墙!谁要是敢偷懒,或者想闹事,看见那边的旗杆了吗?”
旗杆上,还残留著没洗乾净的血跡。
流民们看著那些身穿皮甲手持陌刀的士兵,一个个老老实实地排队。
凌恆站在高台上,看著这热火朝天的场面。
这就是以工代賑。
与其直接发钱发粮养出一群懒汉,不如把他们组织起来。这一招,一石三鸟:
让青壮年有事做,就不会变成流寇。免费的劳动力,把凌家庄和周边的防御工事修得固若金汤。在高强度的劳动中,那些身体好,服从性强的苗子,会被韩世忠挑出来,补充进背嵬队。
“少爷,这一手玩得漂亮。”
燕九拄著拐杖站在一旁,眼中满是崇拜,“现在满城都在传颂您的名字。就连知府衙门都贴了告示,表彰太白楼义举。”
“虚名而已。”
凌恆神色平静,“粮食还能撑多久?”
“按现在的消耗速度,三个月没问题。而且云大娘子又从真定府那边调了一批过来。”
“三个月。”
凌恆点了点头,“够了。”
三个月后,要么朝廷平定了方腊,漕运恢復;要么,金人南下的前奏就会吹响。无论哪种情况,这批粮食都已经完成了它的歷史使命。
“燕九,你负责的北边商路,最近有什么消息?”
提到这个,燕九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少爷,咱们撒出去的侦查员,有几个没回来。回来的几个,带回了一个奇怪的消息。”
“什么消息?”
“辽国那边,好像彻底乱套了。天祚帝跑到了夹山,但他手下的大將耶律大石,却在召集残部,似乎不想投降金人,也不想投降大宋。”
“耶律大石!”
凌恆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这个名字,在歷史上可是响噹噹的。他是辽国最后的英雄,也是后来西辽帝国的开创者。
如果能和这个人搭上线,或者,如果能在他西征之前,把辽国最精锐的工匠、战马弄到手。
“盯著他。”
凌恆下令,“告诉我们在北边的探子,若是遇到耶律大石的部下,可以给他们粮食,给他们药。哪怕是亏本也要给。”
“少爷,咱们为什么要帮辽人?”燕九不解。
“敌人的敌人,就是朋友。”凌恆看著北方,“金人太强了。我们需要一条能在北方牵制他们的狼。耶律大石,就是那头狼。”
处理完庄子里的事,天色已黑。
凌恆回到了书房。
接下来的一个月,他真的要闭关了。
外面的名声已经赚足了,钱也花了,兵也练了。剩下的,就是那张入场券。
桌案上,摆著宗泽给他的春秋手稿,还有几篇他这几天试写的策论。
其中一篇的標题只有四个字,御戎十策。
这是他准备在解试考场上拋出来的炸弹。
“少爷,该喝药了。”
青衣端著一碗润喉的汤药走了进来。凌恆之前喝火酒烫伤的喉咙虽然好了大半,但一到阴雨天还是会隱隱作痛,嗓音也变得有些低沉沙哑。
凌恆接过药碗,一饮而尽。
“青衣,这个月,除了宗先生和云大娘子,谁来都不见。”
“告诉老黄,守好大门。若是赵时那种人再来闹事。”
凌恆放下空碗。
“直接打出去。不用给我留面子。”
“是。”
窗外,雨停了。月亮从云层中探出头来,照亮了凌家庄坚固的城墙,也照亮了书房里那盏彻夜未熄的孤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