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文东冷著脸扫过院里乌泱泱的眾人,眼神里的寒意让人心头髮怵,方才还嘰嘰喳喳的人群瞬间噤声,没人再敢多说一句,灰溜溜地各回各家。
他揽著李秀儿的腰往家走,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衣裳传过来,让李秀儿心头小鹿乱撞。
自家爷们这阵子的变化,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,从前的李文东虽说本分,但是太窝囊了,更別说这说一不二的霸气,如今不管是懟院里的街坊,还是拿主意做决定,都透著股顶天立地的男人味,让她打心底里觉得踏实,脸颊也忍不住发烫。
进了屋,三个小子还在炕上追闹,李秀儿抿著唇,凑到李文东耳边,声音细若蚊蚋:“壮哥,等会儿我哄娃们睡下,给你擦擦身子。”
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,李文东挑眉笑了,捏了捏她的脸:“好啊,跟你说个事,过几天我弄个浴缸回来,这天天擦身总不如泡澡舒坦。”
“那得花不少钱吧?”李秀儿下意识皱起眉,过日子的人,哪能不心疼银钱。
“怕啥?”李文东满不在乎地摆手,“我这都升到处长了,每月工资一百五十多块呢,你也八十多块呢,还差这点?”
听他这么说,李秀儿心里的顾虑也散了,轻轻点了点头应下。
没一会儿,三个玩累的小子就被哄著睡了,屋里静悄悄的。李秀儿端著热水进来,红著脸不敢抬头,替李文东褪去衣裳,温热的毛巾擦过他结实的脊背,指尖不经意的触碰,让空气里都飘著曖昧的味道。
李文东反手握住她的手腕,李秀儿身子一颤,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,话没说出口,就被他打横抱起,走进了里屋。一夜温存,窗外的月光都似蒙上了一层温柔的纱。
天刚蒙蒙亮,两口子就起了床,李秀儿麻利地做好早饭,一家三口吃过,李文东想著今天要去厂里上班,便把三个儿子送到隔壁张大妈家,隨手递过去一张大黑拾,笑著说:“乾妈,劳烦你照看一天,娃子们想吃啥就买,別省著。”
张大妈看著手里的大黑拾,笑得合不拢嘴,连连应下。
安排好娃子们,李秀儿便去上班了,李文东则推出那辆二八大槓,车铃一按,叮铃铃的声响在清晨的巷子里散开,直奔红星轧钢厂。
此时的钢厂门口,已经陆陆续续有工人往厂里走,自打扩建文件下来,厂里天天都有新面孔报导,保卫科扩建成保卫处的消息也早已传开。
从前的保卫科就二百號人,如今要扩到六百人,编制也定得明明白白:一个处长,两个科长,四个副科长,六个大队长,十二个中队长,六十个小队长,正是缺人用人的时候。
李文东骑著车到了厂门口,一眼就看到站岗的是以前保卫科的老同事,对方抬眼看到他,却跟没认出来似的,连个招呼都没打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李文东眼底闪过一丝冷意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没跟他计较,推著车径直进了保卫处。一推门,一股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,屋里乌烟瘴气,一群人人凑在一起抽菸聊天,还有的歪在椅子上打瞌睡,哪里有半点保卫人员的样子,都接到通知李文东处长今天要来,所以人都在呢。
这副模样,瞬间点燃了李文东的火气,他猛地一拍桌子,吼声震得屋顶都似颤了颤:“都他妈的给我出来集合!现在,立刻,马上!”
吼声落下,他转身就走出门外,屋里的人愣了愣,看清是李文东,一小部分人依旧无动於衷,该干嘛干嘛,大部分人却不敢怠慢,慌慌张张地跟了出来。
李文东扫过面前歪歪扭扭的队伍,心里跟明镜似的,该来的来了,那些不来的,就是没把他这个新处长放在眼里。他沉声道:“你们里头,谁负责清点人数?报!”
一个身材高大、腰杆笔直的大汉出列,一看就是当过兵的,他快速数了数队伍,大声匯报导:“报告李处长!保卫处原编制二百人,除十人在岗站岗,应到一百九十人,实到一百五十六人!”
“剩下的三十四个人呢?”李文东的声音冷得像冰,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回处长,那三十四人,还在保卫处屋里,没出来。”
“好。”李文东吐出一个字,语气平静得可怕,却让在场的人都心头一紧,“保卫处那三十四人,即刻开除,解除一切编制,我一会就打报告。”
这话一出,原本松松垮垮的队伍瞬间跟打了鸡血似的,齐刷刷地站得笔直,连大气都不敢喘,一个个低著头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这李处长是来真的!这铁饭碗,他说砸就砸啊!
屋里的三十四人也听见了这话,瞬间炸了锅,咋咋呼呼地衝出来,围著李文东嚷嚷起来。
“李文东,你凭什么开除我?不就是当了个破处长吗?”
“你个窝囊废,不就是走了狗屎运立了功?还真敢骑到老子头上了?”
“你知道我姐夫是谁吗?你敢开我,信不信让你这处长坐不稳!”
“给你脸了是吧?今天你必须说清楚,不然这事没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