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羊驼凑过来嗅了嗅,轻轻叼住,歪嘴嚼得嘎嘣脆响。
“它叫呸呸仔,是园里最有性格的一个。”
袁野靠在柵栏边,看著小姑娘与小羊驼互动。他的身后,立著块字跡歪斜的木牌——
[严禁朝人吐口水!]
“呸呸仔?好怪的名字。”芽芽继续朝呸呸仔嘴边塞萝卜条,“为什么叫这个?”
“因为……”
袁野的话音未落,仿佛是为了亲自解答,正嚼著萝卜条的呸呸仔忽然脑袋一偏。
“噗!”
一口带著青草味儿的口水,越过芽芽头顶,精准地喷在了袁野胳膊上。
“噗哈哈哈!”小姑娘见状,顿时笑弯了腰,“大哥哥,呸呸仔好像不太喜欢你耶!”
袁野无奈又熟练地从兜里扯了张纸巾擦胳膊,表情已经习以为常:
“这小子记仇。上次餵它晚了一会,记到现在。”
等一番逗趣下来,再加上呸呸仔这个“气氛组”的出色发挥,袁野和程芽芽之间的生疏感倒是散了大半。
呸呸仔偶尔还是能派上点用场的嘛。
袁野在心里默默给它记了一功。
趁著小姑娘又递出根胡萝卜条,满脸专注投食的空档,袁野状似隨意地发问:
“对了芽芽,你刚才说,来我这儿是要找东西?”
“嗯!”芽芽这回没犹豫,“我来找神犬大侠!”
小姑娘的戒备心果然下降,可她的回话,却是让袁野摸不著头脑。
“神犬……大侠?呃……动画片里的?”
“才——不——是——咧!”芽芽拖长音调,说得斩钉截铁,“神犬大侠的大本营,就在大哥哥的动物园里呢!”
袁野更困惑了,但转念一想。
等等,芽芽口中的“神犬大侠”……说不定就是“巴浦洛夫的狗”?
这个念头让他精神一振。
自己离驯养第一只奇蹟生物说不定已经不远了。
“那芽芽,你之前见过神犬大侠吗?”
“嗯……没有呀。”小姑娘摇摇头,语气却充满確信,“所以才要来找嘛!”
“你没见过啊……”
俩人正这样说著话,程芽芽手腕上的电话手錶突然响了起来。
欢快铃声在稍显安静的动物园里格外清晰。
芽芽瞄了眼屏幕,脖子一缩,按下接听键:
“妈妈……”
“程芽芽!你跑哪儿去了?放学不回家也不说一声,你这孩子怎么越来越不听话了?”
明显带著火气的训斥声从手錶里传出,连几步外的袁野都能隱约听见。
“唔……我……”
挨了训话的程芽芽,小肩膀瞬间垮下,只用手指抠著衬衣衣角,连应声都细若蚊蚋。
就在这时——
叮铃,叮铃。
一声清脆的铃鐺响动,不知从何方传来,袁野下意识环顾四周,却什么都没看见。
而他的动物园里,没有铃鐺。
“好……”
芽芽那边掛掉了电话。
好像是她妈妈已经根据电话手錶的定位,朝动物园赶来了。
刚被训话的小姑娘眼眶有些发红,抿著嘴不说话,之前的活泼劲头是半点都看不见了。
袁野看她的样子,也没有再继续问什么,轻声说道:
“走,去票亭等妈妈吧。那里有沙发,坐著歇会。”
小姑娘点点头,步子慢吞吞的。
进了票亭,她就乖乖缩到角落沙发里,双手抱膝,像只受了委屈的小鵪鶉。
袁野给她倒了杯温水。
程芽芽小声说了句“谢谢”,捧著杯子抿了两口,依旧不吭声。
过了十几分钟,一辆白色的新能源电车由远及近驶来,停在了动物园的门口。
袁野起身,看见车门打开,下来一位三十岁上下的女性——
米色西装外套,干练的短髮,脸上则带著明显的疲惫和焦急。
好像……有点眼熟。
“您好,请问——”女人走到票亭窗口,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,“……小野?”
“薇姐?”
袁野脱口而出。
他想起来了。
许薇,小时候住在家附近的“孩子王”大姐姐。
老是扎著高马尾,带他们一群小不点爬树摸鱼,笑起来没心没肺的。
没想到十几年过去,高马尾变成了利落短髮。原本总是乐呵呵的大姐姐,也成了眼前这位眉眼间带倦色的职场打工人。
让袁野一开始都没敢认。
“小野,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“啊——这园子……以前是我三姥爷的。”
“这样啊。”许薇显然顾不上敘旧,语气急切,“那你有没有见到我女儿?是个八岁的小女孩。”
袁野隱约听家里长辈提过,薇姐结婚很早,但丈夫前两年意外去世了,如今一个人带著女儿。
“原来芽芽是薇姐的女儿啊。”
“对。”听到袁野这么说,许薇神色稍缓,“她肯定给你添麻烦了吧?她在哪儿?我现在就说她。”
“没有没有,芽芽特別乖。”
袁野摆手,只以为是自己在窗口挡住了视线,便侧身让开:
“她就在——”
他回头看向沙发,话音却是戛然而止。
沙发上,亮红色的小书包还在。
但书包旁边,那个繫著红领巾,穿校服的小女孩却不见了踪影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只长毛雪白蓬鬆的小西施犬,正吐著粉色的小舌头哈气。
一对湿漉漉的眼睛,一眨不眨地望著袁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