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,带著点霉味儿的气息钻进鼻腔,陈延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入目是糊著旧报纸的顶棚,几处边缘已经泛黄捲曲,露出底下暗沉的椽子。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板床,铺著的薄被褥带著一股晒不透的潮气。他转了转有些僵硬的脖子,打量著这间不大的屋子——东厢房的一间,据说是父母留下的唯一遗產。家徒四壁,名副其实。除了身下这张床,一个掉漆严重的木头柜子,一张歪腿的桌子,再没別的像样家具。墙角堆著几个摞起来的麻袋,算是他全部的家当。
记忆像是破碎的潮水,混杂著另一个世界的车水马龙和眼下这六十年代北平胡同的萧索,一股脑地涌了上来,撑得他脑仁儿一阵阵发胀。他,陈延,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普通社畜,加班猝死后,竟然穿到了这个同名同姓的倒霉蛋身上。
父母双亡,从插队的地方被照顾性质地安排回城,落户在这大名鼎鼎的(虽然他现在才知道)南锣鼓巷95號院。档案里写得清清白白,一个无依无靠的返乡青年。
“真他妈……”一句粗口到了嘴边,又被咽了回去。这年头,隔墙有耳,言行举止都得小心。
他撑著手臂坐起身,腹中传来一阵强烈的空虚感。飢饿,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胃袋。原主估计是没怎么吃饱过,加上心情鬱结,身体底子虚得很。
就在这时,一种奇异的感觉在脑海中浮现,仿佛一道清流淌过,驱散了部分浑噩。一些原本模糊的,关於这个身体掌握的生疏技能——比如如何点燃那呛人的煤炉子,如何辨认那有限的几种粮票,甚至如何在这院里挑水、倒痰盂——都变得清晰起来,並且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被理解、吸收、掌握。
“天道酬勤……”陈延低声自语,感受著这穿越带来的唯一福利。任何知识、技能,只要投入时间和努力,就能飞速掌握且无瓶颈?在这物资匱乏,处处讲究成分和关係的年代,这或许是他安身立命,甚至破局崛起的唯一本钱。
首要任务,是填饱肚子。
他掀开那床散发著霉味儿的薄被,趿拉上那双快磨平了底的布鞋,走到屋角。那里放著个小布袋,里面是原主最后那点口粮——小半棒子麵,还有几个乾瘪的红薯。
生火是个技术活。记忆融合加上“天道酬勤”的隱性加持,他这次操作起来虽然依旧生疏,却少走了许多弯路。小心翼翼地用火柴引燃废纸,加入零星小木柴,再慢慢添上劣质煤块,捂著炉口轻轻扇风。浓烟呛得他咳嗽了几声,但火苗终究是颤巍巍地燃了起来,不像记忆中原主几次三番差点把屋子点著的狼狈。
他把一个红薯埋进炉灰里煨著,又舀了一小勺棒子麵,打算搅合点糊糊。这点东西,也就勉强吊著命。
正当他盯著那一点点开始冒泡的棒子麵糊时,门外传来了脚步声,很轻,带著点试探的意味。
“陈延兄弟?在家吗?”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,软绵绵,带著点刻意放低的柔媚。
陈延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。这声音……是秦淮茹。
他起身,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。
门口站著的,正是秦淮茹。她穿著一身洗得发白、但明显收了腰身的蓝色棉袄,虽然打著补丁,却勾勒出了饱满的胸脯和柔软的腰肢。她年纪接近三十,眼角已有了细密的纹路,但皮肤底子还好,带著点劳作后的微红。一双眼睛此刻正水汪汪地看著他,里面混杂著生活磨礪出的疲惫和一种精明的算计。她手里端著个粗瓷碗,里面放著两颗蔫了吧唧的白菜帮子。
“秦姐?”陈延脸上迅速掛起了符合这时代期待的、略带靦腆和疲惫的笑容,心里却瞬间拉响了警报。吸血的了来了。
秦淮茹上下打量著他,目光在他因为生火而沾了煤灰的手指和略显苍白的脸上扫过,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切:“哟,这才刚回来,就自己忙活上了?瞧你这脸色差的,一个人过日子不容易吧?姐这儿有点菜叶子,你別嫌弃,先对付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