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的哭闹和嘟囔声渐渐远了,大概是秦淮茹把不甘心的婆婆和儿子拉回了中院。陈延背靠著门板,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臟有力的跳动声,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某种带著兴奋的警惕。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那口肉香,像滴进滚油里的水,把这院表面那点平静彻底炸开了。
他慢条斯理地吃完了那个混合著油渣香气的棒子麵饼,又把熬好的猪油小心地倒进一个洗净擦乾的破搪瓷缸里,盖上盖子藏好。肚子里有了油水,那股抓心挠肝的饿劲儿总算压下去不少,连带著脑子都更清醒了些。
收拾完,他坐在床边,目光再次落在那几本从麻袋里翻出来的、封面破损严重的旧书上。一本是《民兵军事训练手册》,一本是《赤脚医生手册》,还有两本是讲基础无线电和机械原理的,都带著浓厚的时代印记,內容粗浅,但对他而言,正是现阶段最適合的“教材”。
“天道酬勤”的能力,需要知识和实践来餵养。他拿起那本《赤脚医生手册》,翻看起来。纸张粗糙发黄,插图模糊,但上面记载的常见病症、草药方剂、急救方法,在他集中精神阅读时,仿佛活了过来,以前世零星的医学常识为引子,飞速地在他脑海中构建起一个虽然简陋但清晰的知识框架。止血、包扎、处理常见外伤、甚至一些简单病症的辩证……这些知识如同溪流匯入乾涸的土地,被迅速吸收理解。
他看得入神,直到外面天色彻底黑透,才揉了揉发酸的眼睛,把书小心放好。这能力,简直是逆天的学习加速器。
第二天一早,陈延是被院里的动静吵醒的。挑水的,倒痰盂的,生炉子的,各种声音混杂。他起身,用昨晚留下的一点热水擦了把脸,感觉精神还不错。
刚打开门,准备去公共水龙头那儿接点水,就看到秦淮茹端著个盆,正站在中院通往前院的月亮门那边,似乎是在等什么人。见到他出来,秦淮茹眼睛一亮,脸上立刻堆起笑容,扭著腰肢就走了过来。
今天她换了件稍微新点的蓝色罩衫,依旧收了腰身,衬得胸脯鼓胀,腰肢更显柔软。头髮也仔细梳理过,虽然没啥花样,但看著利索了不少。脸上似乎还抹了点点雪花膏,香味比昨天浓了些。
“陈延兄弟,起这么早啊?”秦淮茹走到近前,声音带著刚起床不久的慵懒,眼神却在他脸上身上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他空著的手上,“接水啊?姐这儿有刚打的热水,给你倒点?”
“不用了,秦姐,我接点凉的就行。”陈延不动声色地避开她递过来的暖水瓶,拎著自己的破铁皮水壶往水龙头走。
秦淮茹也不在意,就跟在他身边,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,那股混合著雪花膏和女人体的味道一直縈绕在陈延鼻尖。
“陈延兄弟,昨天……姐替棒梗和他奶奶给你道个歉。”秦淮茹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无奈,“孩子小,不懂事,闻著肉味儿就走不动道。老太太也是,年纪大了,糊涂,你別往心里去。”
陈延拧开水龙头,哗哗的水声掩盖了他语气里的淡漠:“没事,秦姐,都过去了。”
“唉,还是你大气。”秦淮茹嘆了口气,身子微微前倾,压低了些声音,“姐知道,你一个人过日子不容易。有点好吃的,自己藏著掖著也是应该的。不过……”
她话锋一转,眼神里带著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诱惑:“这院里人多眼杂,你以后要是再弄到什么好东西,自己一个人吃独食,容易招人眼红。不如……姐帮你打个掩护?或者,你有什么需要缝缝补补、洗洗涮涮的,跟姐说,姐帮你弄。姐这双手,干活还是利索的。”
说著,她像是为了证明,伸出了那双手。手指不算特別纤细,甚至有些粗糙,但指甲修剪得乾净,手腕转动间,带著一种成熟妇人特有的柔韧感。
陈延接满了水,关上水龙头,直起身看著她。秦淮茹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,她想从“明抢”变成“暗渡”,用她的劳动和服务,来换取他手里可能存在的“油水”。这是一种更隱蔽,也更难缠的“吸血”方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