图书馆与丁秋楠那短暂的、带著书卷气和专业探討的偶遇,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,漾开的涟漪很快就被四合院日常的喧囂所覆盖,但那种对知识和更高层次技能的渴望,却在陈延心里扎得更深了。
回到那间狭小的东厢房,煤炉子的烟火气、隔壁隱约的吵闹声,无不提醒著他现实的粗糲。但他现在的心境已然不同。阎埠贵带来的修理活计和微薄收入,让他有了初步应对生存的底气;而图书馆的经歷,则为他指明了超越眼前苟且的方向。
他再次拿起那本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的《赤脚医生手册》,这一次,阅读的心境和效率又有所不同。“天道酬勤”的能力似乎隨著他实践经验的增加(修理器械也算一种实践)和对知识理解的深入,而变得更加高效。那些原本枯燥的文字、简略的插图,此刻在他眼中仿佛活了过来,与图书馆里看到的更深入的知识相互印证、补充。
他开始不仅仅满足於知道“是什么”,更去思考“为什么”。为什么按压麦氏点能辅助判断阑尾炎?背后的解剖学原理是什么?为什么某些草药能止血消炎?其有效的化学成分是什么?虽然受限於时代和书籍,很多深层次的问题无法得到完美解答,但这种主动探究、试图构建知识体系的过程,本身就在飞速提升著他的医学素养。
这天下午,他正对照著手册上关於骨折固定的章节,用两根旧木棍和布条比划著名练习简易夹板的製作,门外传来了於莉略显急促的声音。
“陈延兄弟!陈延!快开门!”
陈延放下手里的东西,拉开房门。於莉站在门口,脸上带著少见的惊慌,额头上还有细汗,碎花棉袄的领口都有些歪了,显是跑过来的。
“於莉嫂子,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陈延心中一凛。
“是……是后院的老太太!”於莉喘了口气,指著后院方向,“聋老太!刚才在门口摔了一跤,好像磕到门槛上了,胳膊疼得厉害,动不了了!哭天抢地的!一大爷他们都不在院儿里,这……这可咋办啊!”
聋老太?摔了?陈延眉头一皱。那老太太年纪大了,骨质疏鬆,摔一跤可不是小事。
“走,去看看!”陈延当机立断,也顾不上多想,隨手抄起桌上那本《赤脚医生手册》和刚才练习用的布条,就跟著於莉往后院跑。
后院聋老太家门口已经围了几个人,大多是妇女和孩子。贾张氏也揣著手站在一边看热闹,嘴里嘖嘖有声:“哎呦喂,这老太太,可別摔出个好歹来……”秦淮茹在一旁扶著婆婆,眉头微蹙,看著屋里,眼神里有些同情,也有些无奈。
聋老太坐在地上,靠著门框,左手抱著右胳膊,疼得脸色发白,哎哟哎哟地呻吟著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她那右前臂肉眼可见地有些肿胀,还带著不自然的弯曲。
“让一让,让一让!”於莉拨开人群,带著陈延挤了进去。
“陈延来了!”有人喊了一声。
眾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陈延身上。有疑惑,有期待,也有像贾张氏那样带著看戏神情的。
“陈延兄弟,你快给看看!”於莉急切地说道。
秦淮茹也看向陈延,眼神复杂,嘴唇动了动,最终还是没说话。
陈延蹲下身,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:“老太太,您別怕,我看看您胳膊。”
聋老太疼得厉害,也听不清他说什么,只是哼哼唧唧。
陈延没有贸然去动她的胳膊,而是先仔细观察。肿胀、畸形、局部压痛明显,不敢活动……这症状,很符合前臂骨折的特徵。他回想起手册上关於骨折急救的要点:先判断伤情,然后固定,再送医。
他轻轻伸手,避开肿胀最厉害的地方,在伤肢的上下两个关节(手腕和肘关节)远处稍微活动了一下,询问老太太的感觉,主要是判断血管神经有没有受损。幸好,手指顏色正常,也能微微活动,感觉也没问题,说明没有严重的血管神经损伤。
“看样子像是前臂骨折了。”陈延抬起头,对於莉和周围人道,“得先固定一下,然后赶紧送医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