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他开始做最后的准备。去火车站买了最快一班前往广州的硬座车票,將车票和必要的证件贴身放好。又去供销社买了些耐储存的乾粮、一个军用水壶和一只手电筒。剩下的时间,他依旧待在铺子里,处理完最后几件预约的维修活儿,显得一切如常。
下午,他特意去了一趟轧钢厂医务室。南下在即,这一去至少半个月,丁秋楠这边,需要维持住现有的温度。
丁秋楠正在整理药品柜,穿著那身一尘不染的白大褂,身形清瘦挺拔。听到脚步声,她回过头,见是陈延,微微頷首:“陈延?”
“丁医生。”陈延走过去,脸上带著惯常的、符合好学青年身份的温和笑容,“我过两天要出趟远门,可能得一段时间。之前借的那本《实用外科手册》,今天正好还给您。”他把书放在桌上。
丁秋楠接过书,习惯性地检查了一下边角,听到他要出远门,清冷的眸子看了他一眼,没问去哪里,只是淡淡地说:“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“谢谢丁医生。”陈延点点头,目光扫过她颈间,那条米白色的羊毛围巾整齐地叠放在她办公桌的一角。他顿了顿,看似隨意地问道:“关於上次您提到的那个创伤应急处理的手法,我后来又想了想,如果遇到没有三角巾的情况,是不是可以用撕开的衣服布条,按照这个力学原理进行替代性固定?”他提出了一个结合了医学和物理力学的问题。
听到专业问题,丁秋楠的神情专注起来。她拿起笔,在纸上简单画了个示意图,开始讲解起来。当她微微俯身,指著图纸上的受力点时,陈延能闻到她发间清爽的皂角香气,看到她白皙修长的手指和专注的侧脸。
陈延认真地听著,適时地提出自己的见解,既显示了他的思考和用心,又不喧宾夺主。他能感觉到,丁秋楠对他这种持续的学习和举一反三的能力,是欣赏的。
交流了十几分钟,陈延见好就收,主动结束了话题:“听您一讲解,思路清晰多了。谢谢丁医生,每次都受益匪浅。”
丁秋楠放下笔,看著他,清冷的眼神似乎柔和了一丝:“互相学习。你……悟性很好。”这是她难得的、直接的夸奖。
“丁医生过奖了。”陈延谦逊地笑了笑,起身告辞,“那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。”
丁秋楠看著他,轻轻点了点头。
离开医务室,陈延知道,这块“坚冰”正在以他期望的速度,缓缓融化。这种细水长流的、建立在共同兴趣和能力认可基础上的联繫,远比急功近利的追求要稳固得多。
晚上,他最后一次检查了行李和藏好的资金。帆布包里放著简单的换洗衣物、乾粮、水壶、手电筒,还有徐慧真给的那枚用红绳繫著的旧铜钱。贴身的衣兜里,是车票、证件和少量现金。
他吹熄了煤油灯,躺在冰冷的床板上,望著漆黑的屋顶,心中没有恐惧,只有即將踏上征程的兴奋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。徐慧真的投资,丁秋楠的认可,院里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……这一切,都將在南方那片未知的土地上,找到答案。
信任,是他此刻拥有的最宝贵的財富,也是他必须用成功来回报的基石。他闭上眼睛,呼吸平稳。明天,將是一个新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