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延挤上绿皮火车,找到自己的硬座位置坐下,刚把行李放好,对面就坐下一个人,带著一阵淡淡的、不同於车厢里浑浊空气的皂角清香。
是丁秋楠。她今天没穿白大褂,穿著一件素色的棉布外套,围著浅灰色的毛线围巾,衬得她脖颈修长,肌肤愈发白皙。她似乎走得急,额角有细密的汗珠,清冷的脸颊也带著一丝运动后的红晕。
“丁医生?”陈延有些意外。
丁秋楠微微喘匀了气,从隨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包,递过来,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,但细听能辨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:“给你的。里面是一些常用药,感冒、腹泻、外伤消毒的都有,南边气候湿热,蚊虫多,注意防护。”她顿了顿,补充道,“还有一本《南方常见中草药图谱》,我手抄的,你…或许用得上。”
陈延接过纸包,沉甸甸的,不仅是药,还有那份细致的心意。他看著她那双漂亮得如同艺术品的手,此刻正因为主人的些许紧张微微蜷著。“谢谢你,丁医生。费心了。”
“举手之劳。”丁秋楠避开他专注的目光,看向窗外,“路上小心,早去早回。”说完,她站起身,姿態依旧优雅,但转身离开的步伐比平时稍快了些。
陈延摩挲著手中的纸包,嘴角微微勾起。这趟南下,除了物质上的目標,这些情感的牵连,似乎也成了某种特別的收穫。
火车鸣笛,缓缓启动。陈延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到了羊城后的第一步行动。“天道酬勤”赋予他的学习和適应能力,让他对这次陌生的旅程充满了信心。
车厢里嘈杂不堪,各种方言、咳嗽声、小孩哭闹声混杂在一起。陈延旁边坐著一个穿著中山装、干部模样的人,正在和对面的一个胖商人侃大山。斜对面,一个穿著崭新呢子大衣,身材高挑、曲线玲瓏的女人格外显眼,她烫著时兴的捲髮,脸上带著审视和挑剔观察著车厢里的人,眼神在与陈延短暂交匯时,带著一丝居高临下的打量,隨即又漠然地移开。陈延认出,那是绸缎庄的陈雪茹,没想到同一趟车。
他没有在意,心思早已飞向了那个即將到来的、充满机遇的南方城市。他知道,这趟火车,载著的不仅仅是他这个人,更是一个即將展翅的雏鹰,和一段波澜壮阔人生的开端。
车轮滚滚,向南而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