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快步走回家,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喘气。屋里,贾张氏还在纳鞋底,线穿过布面的声音“嗤啦嗤啦”的。
“借到了?”贾张氏问。
“嗯。”秦淮茹把钱放在炕上。
贾张氏看了一眼,没说话,继续纳鞋底。
傍晚,秦淮茹去水龙头接水,看见陈延推著自行车从外面回来。车把上掛著一个布兜,兜口露出半截鱼尾巴——是条不小的鲤鱼。
“陈延弟弟,回来了?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。
陈延停下脚步,看了她一眼:“嗯。”
“这鱼……真不错。”秦淮茹盯著那条鱼。
“朋友送的。”陈延说完,推车往自己屋走。
秦淮茹看著他的背影,突然开口:“陈延!”
陈延停下,没回头。
“我……”秦淮茹咬了咬牙,“我想跟你借点钱。”
陈延转过身,脸上没什么表情:“多少?”
“五……五块。”秦淮茹说,“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,棒梗的学费……”
“秦姐,”陈延打断她,“我记得我上次说过,我们两清了。”
秦淮茹的脸“唰”地白了。
“而且,”陈延的声音很平静,“你不是刚从一大爷那儿借了三块五吗?怎么,不够?”
他怎么知道?
秦淮茹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张嘴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陈延看了她最后一眼,推车走了。
水龙头的水还在哗哗地流,溅湿了秦淮茹的裤脚。她呆呆地站著,直到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“秦姐,水满了。”是於莉。
秦淮茹猛地回过神,关掉水龙头。
於莉拎著个空桶,打量著她:“你脸色不好,没事吧?”
“没……没事。”秦淮茹拎起水桶,水太重,她晃了一下。
“小心点。”於莉扶了她一把,手碰到她的胳膊,秦淮茹感觉到那双手很暖,不像自己的,冰凉冰凉的。
於莉压低声音:“秦姐,你要是真缺钱,我倒是有个法子。”
秦淮茹抬起头。
“陈延那儿有些小东西,袜子啊,电子表啊,都是南边来的新鲜货。”於莉声音更低了,“你要是愿意,可以帮著卖点,抽一成利。比借钱强。”
秦淮茹的心臟狂跳起来:“他……他让你跟我说的?”
“那倒不是。”於莉笑了笑,“我自己琢磨的。不过你要是愿意,我可以帮你说说。”
秦淮茹看著於莉的眼睛,那里面有种她熟悉的东西——算计,但裹著一层糖衣。
“我……我想想。”她说。
“行,你想好了找我。”於莉拎起自己的桶,“不过这活儿得嘴严,不能往外说。”
秦淮茹拎著水桶往回走,桶里的水晃晃荡盪,洒出来一些,在地上留下一串湿痕。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很长。
回到家,棒梗正缠著贾张氏要钱买糖。
“奶奶,我要吃糖!別人家孩子都有!”
“吃吃吃,就知道吃!”贾张氏不耐烦,“找你妈去!”
棒梗转过头看秦淮茹,眼神里全是理所当然的索取。
秦淮茹放下水桶,从口袋里掏出易中海给的那三块五毛钱,抽出五毛递给棒梗:“去买吧。剩下的,妈要给你交学费。”
棒梗抢过钱就跑,连句谢谢都没有。
贾张氏看著秦淮茹:“你真打算卖陈延的东西?”
秦淮茹一惊:“妈,你听见了?”
“於莉那个大嗓门,谁听不见?”贾张氏哼道,“要我说,卖就卖!能挣钱就行!总比饿死强!”
秦淮茹坐在炕沿上,看著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院子里,各家各户开始点灯,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,温暖得刺眼。
她想起陈延的眼神,想起於莉的袜子,想起何雨水手里的书,想起易中海数钱时慢吞吞的动作。
最后,她想起棒梗抢钱时的那双手——脏兮兮的,指甲缝里全是泥。
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,一滴一滴,砸在手背上,滚烫滚烫的。
贾张氏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继续纳她的鞋底。
夜色彻底笼罩了四合院。秦淮茹擦乾眼泪,起身去做晚饭——还是窝头,咸菜,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麵粥。
饭桌上,棒梗抱怨糖不好吃,小当和槐花安静地啃著窝头。贾张氏喝粥的声音很大,“呼嚕呼嚕”的。
秦淮茹一口也吃不下。
她看著碗里晃荡的粥面,突然想起於莉说的那句话:“比借钱强。”
也许,真的比借钱强。
也许,这是她唯一的活路了。
窗外,不知谁家放起了鞭炮,“噼里啪啦”的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。
年关过了,可她的难关,好像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