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家出来时,天已经擦黑了。
“今天先这样。”於莉说,“卖掉的六双,本钱是十三块二,利润是七块八。按一成算,你能拿七毛八。不过陈延预付了你五块,所以这七毛八先扣了,你还欠他四块二毛二。”
秦淮茹脑子有点懵,半天才算明白。
“剩下的袜子你慢慢卖。”於莉拍拍她,“记住,见人只说三分话,別什么都往外说。要是有人问货哪来的,就说托南边的亲戚捎的。”
“我……我没南边的亲戚。”秦淮茹小声说。
“说你傻你还真傻。”於莉笑了,“就是个说辞,谁还真去查啊?”
秦淮茹点点头,把今天收的钱都交给於莉:“三大嫂,这钱……”
“我先拿著,回头一块儿跟陈延结。”於莉接过钱,数了数,放进自己包里,“你放心,该你的那份少不了。”
回到四合院时,天已经黑透了。秦淮茹一进屋,就看见贾张氏沉著脸坐在炕上。
“上哪儿去了?这么晚才回来?”
“跟三大嫂串门去了。”秦淮茹脱掉外套,倒了杯热水喝。
“串门?”贾张氏盯著她,“串门能串一下午?你当我傻?”
秦淮茹不吭声,低头喝水。
贾张氏突然站起来,走到柜子前,伸手就要开柜门。
“妈!”秦淮茹嚇得一把拦住,“你干啥?”
“我看看你藏了啥好东西!”贾张氏推开她,力气大得惊人。
柜门开了,旧棉袄被扔在地上。贾张氏伸手往里头摸,很快就摸到了那个布包。
“这是啥?”她把布包拽出来,三两下解开。
二十来双尼龙袜散了一地。
贾张氏的眼睛瞪圆了:“这……这是哪来的?”
秦淮茹脸都白了:“妈,你听我说……”
“说你个屁!”贾张氏抓起一把袜子,“好啊你,秦淮茹,长本事了!学会偷东西了?”
“我没偷!”秦淮茹急了,“这是我……我帮人卖的!”
“帮人卖?帮谁?”贾张氏逼问。
“帮……帮……”秦淮茹说不出口。
“帮陈延,对不对?”贾张氏冷笑,“我就知道!於莉那骚蹄子一撅屁股,我就知道她要拉什么屎!”
秦淮茹咬著嘴唇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贾张氏看著地上的袜子,又看看儿媳妇惨白的脸,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,拍著大腿哭起来:“我这是什么命啊!儿子死了,儿媳妇不学好,学人投机倒把!这是要被抓去劳改的啊!我这把老骨头可怎么活啊……”
她哭得声音很大,左邻右舍肯定都听见了。秦淮茹又急又气,伸手去拉她:“妈,你小点声!”
“我偏不!”贾张氏甩开她的手,哭得更凶了,“让大家都听听,你秦淮茹干的好事!投机倒把,破坏社会主义经济!你这是要把我们全家都害死啊!”
秦淮茹也哭了:“妈,我也是没办法啊!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,棒梗的学费……”
“揭不开锅就能干这个?”贾张氏瞪著她,“你忘了东旭是怎么死的?不就是因为……”
她突然停住了,脸色变得很难看。
秦淮茹愣住了:“因为啥?”
贾张氏张了张嘴,没说话,只是捂著胸口,大口喘气。
“妈?妈你怎么了?”秦淮茹慌了。
贾张氏的脸越来越白,额头冒出冷汗。她捂著胸口的手慢慢滑下来,身子一歪,倒在地上。
“妈!”秦淮茹尖叫一声,扑过去。
贾张氏双眼紧闭,嘴唇发紫,呼吸急促。
秦淮茹嚇傻了,跪在地上使劲摇她:“妈!妈你醒醒!你別嚇我啊!”
外头传来脚步声,有人推门进来。是棒梗,他跑回来吃饭,看见这一幕也愣住了。
“奶奶咋了?”
“快!快去叫人!”秦淮茹哭喊著,“叫你一大爷!快去!”
棒梗扭头就跑。不一会儿,易中海和一大妈跑来了,后头还跟著几个邻居。
“咋回事?”易中海蹲下身,摸了摸贾张氏的脉搏。
“我也不知道……”秦淮茹哭得说不出话,“说著说著话,她就……就倒了……”
易中海掰开贾张氏的眼皮看了看,脸色凝重:“像是心口疼的毛病犯了。得送医院。”
“医院?”秦淮茹傻了,“那……那得多少钱……”
“先別管钱,救命要紧!”易中海对一大妈说,“去借个板车来!”
几个人七手八脚把贾张氏抬上板车,盖了床被子。秦淮茹跟在后头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医院跑。
路上,她脑子里乱糟糟的。贾张氏倒下去前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你忘了东旭是怎么死的?不就是因为……”
因为什么?
她突然想起,贾东旭死前那段时间,也偷偷倒腾过东西。好像是倒卖粮票,被人举报了,在厂里挨了处分,心情不好,才在车间出了事故……
难道贾张氏的意思是,东旭是因为投机倒把才……
秦淮茹不敢想下去了。她看著板车上昏迷不醒的婆婆,又想起柜子里那些袜子,还有欠陈延的四十四块钱。
夜风很冷,吹得她浑身发抖。
板车軲轆碾过石板路,发出“咯噔咯噔”的声音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她想起贾张氏以前常说的那句话:“做人要本分,不义之財不能取,取了要遭报应的。”
难道……这就是报应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