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早,陈延刚推开仓库的门,就看见秦京茹已经在了。她正跪在地上擦工具台,听见动静,抬起头,脸上带著笑:“陈延哥,你来了。”
“来这么早?”陈延看了眼墙上的掛钟,才七点半。
“我睡不著,就早点来了。”秦京茹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她今天穿了件蓝色的工装,腰身收得紧紧的,衬得胸脯鼓鼓的,头髮扎成两个麻花辫,额前有些碎发散落下来。
陈延点点头,走到工作檯前。昨天修好的三台收音机已经摆在那儿了,外壳擦得鋥亮。
“你擦的?”陈延问。
“嗯。”秦京茹有些不好意思,“陈延哥,你看行吗?我怕擦坏了,没敢使劲。”
“擦得挺好。”陈延拿起一台收音机,打开开关,喇叭里传来清晰的广播声,“这台修好了,可以卖了。”
秦京茹眼睛一亮:“真的?那……那能卖多少钱?”
“看情况。”陈延说,“这种老款的,修好了能卖三十到五十块。咱们收来的时候,一台才五块钱。”
“这么多?”秦京茹惊呆了,“那……那咱们修十台,就能赚好几百?”
“理论上是这样。”陈延说,“但实际做起来没那么简单。货源难找,修起来费时间,卖出去也得有门路。”
正说著,仓库门被推开了。陈雪茹走了进来,她今天穿了身鹅黄色的旗袍,外面披了件白色的针织开衫,头髮盘了起来,戴了副金丝眼镜,看起来像个女学者。
“哟,都来了?”她看了眼工作檯上的收音机,“修好了几台?”
“三台收音机,一台电风扇。”陈延说,“电视机还在弄,需要换几个零件。”
陈雪茹走过来,拿起一台收音机看了看,又听了听声音,满意地点点头:“不错,声音挺清晰。陈延,你这手艺確实好。”
她放下收音机,从手包里拿出一张纸:“宣传单印好了,你看看。”
陈延接过来。宣传单印得很精致,上面写著“正阳门电器展销会”,下面列著收音机、电风扇、电视机等商品,还有“现场维修、保修一年”的字样。最下面印著时间和地点。
“印了一千份?”陈延问。
“一千五百份。”陈雪茹说,“我让小王和小李去发了,车站、菜市场、工厂门口,都去发。陈延,这次展销会,咱们得搞得热热闹闹的。”
陈延看著宣传单,心里盘算著。一千五百份,如果每份能吸引一个人来,那人流量就相当可观了。
“陈老板,展销会那天,咱们怎么安排?”陈延问。
“我正要说这个。”陈雪茹在椅子上坐下,翘起二郎腿,旗袍下摆滑到大腿根,“场地我让人搭棚子,分成三个区——展示区、维修区、收银区。展示区摆修好的电器,现场演示;维修区你坐镇,现场修东西;收银区让京茹负责,再配两个人帮忙。”
她说著,看了眼秦京茹:“京茹,收银的事你能行吗?”
秦京茹紧张地攥著衣角:“我……我尽力。”
“不是尽力,是必须行。”陈雪茹说得很直接,“收钱的事,一点差错都不能出。我会派人帮你,但你得盯紧了。钱少了,你赔;钱多了,算你的本事。”
这话说得秦京茹脸都白了。陈延皱了皱眉:“陈老板,京茹第一次干这个,是不是……”
“第一次才要严格要求。”陈雪茹打断他,“陈延,做生意不是过家家,容不得半点马虎。京茹既然要跟著你干,就得学会承担责任。这是为她好。”
陈延沉默了。他知道陈雪茹说得对,但看著秦京茹害怕的样子,心里还是有些不忍。
“京茹,”陈延说,“別怕,到时候我会教你怎么做。你只要细心,就不会出错。”
秦京茹用力点头:“我知道了,陈延哥。”
陈雪茹看了他们一眼,站起身:“行了,你们忙吧。我还得去联繫货源,展销会那天,得多备点货。”
她走了,高跟鞋的声音在仓库里迴荡。秦京茹等她走远了,才小声说:“陈延哥,陈老板……好厉害。”
“是厉害。”陈延说,“但你別怕她。她说话直,但做事公道。你好好干,她不会亏待你。”
秦京茹点点头,但眼神里还是有些不安。
上午,陈延继续修电视机。秦京茹在旁边打下手,递工具,擦零件,学得很认真。中午吃饭的时候,陈延一边啃馒头,一边问她:“京茹,展销会那天,你打算穿什么?”
秦京茹愣了一下:“穿什么?就……就穿这身工装啊。”
“不行。”陈延说,“那天得穿得体面点。你跟我来。”
吃完饭,陈延带著秦京茹去了百货商店。他给她买了件白色的確良衬衫,一条蓝色的裤子,还有一双黑色的布鞋。
“陈延哥,这……这太贵了。”秦京茹看著手里的衣服,手都在抖。
“不贵。”陈延说,“展销会那天,你是收银的,代表咱们修理铺的形象。穿得整洁点,客人才会信任你。”
秦京茹眼圈红了:“陈延哥,我……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。”
“好好干活,就是谢我了。”陈延说,“走,再去买个头花。”
两人又去了小商品柜檯。陈延给秦京茹挑了个红色的发卡,样式很简单,但很精致。
“戴上试试。”陈延说。
秦京茹把发卡戴在头上,对著柜檯玻璃照了照。玻璃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,眼睛亮晶晶的,脸颊红扑扑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