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丁秋楠送他到门口,“路上小心。”
陈延走了。丁秋楠站在门口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,才关上门。她靠在门上,心跳得很快,脸还在发烫。
回到四合院,已经晚上十点多了。前院里,秦京茹还在水池边洗衣服,看见陈延回来,她站起来:“陈延哥,你回来了?”
“这么晚还洗衣服?”陈延走过去。
“明天你要走,我想著把你那几件脏衣服洗了。”秦京茹说,“陈延哥,行李都收拾好了吗?”
“差不多了。”陈延说,“京茹,我走这几天,店里就辛苦你了。有什么事,就去找徐姐或者丁医生。帐目上要仔细,每天记得盘帐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秦京茹擦了擦手,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“陈延哥,这个给你。”
陈延接过来,打开一看,是一双新袜子,还有五十块钱。
“京茹,你这是……”
“袜子是我自己织的,你带著换。”秦京茹小声说,“钱……是我这个月的工资,你先拿著。出门在外,多带点钱放心。”
陈延看著手里的东西,心里很不是滋味。这丫头,自己省吃俭用,却把工资都给他了。
“京茹,这钱我不能要。”陈延说,“你留著,买点好吃的,买件新衣服。”
“陈延哥,你就拿著吧。”秦京茹眼圈红了,“我知道我帮不上你什么忙,就只能出这点力。你……你別嫌少。”
陈延看著她,这丫头眼睛红红的,嘴唇抿得紧紧的,一副要哭的样子。他嘆了口气,把钱收下了:“行,那我收著。京茹,谢谢你。”
秦京茹笑了,笑得很开心:“不用谢。陈延哥,你早点回来。”
第二天一早,陈延背著行李出了门。陈雪茹已经在胡同口等著了,她今天穿了身深蓝色的西装套装,里面是白衬衫,头髮盘得一丝不苟,涂著淡色的口红,看起来像个女干部。
“来了?”陈雪茹看了眼陈延的行李,“就这点东西?”
“轻装上阵。”陈延说。
两人坐公交车去了火车站。1983年的北京站,人山人海。绿皮火车停在站台边,乘客们扛著大包小包往上挤。陈雪茹买了臥铺票,两人好不容易挤上车,找到铺位。
陈延是下铺,陈雪茹在他对面。放好行李,陈延坐在铺位上,看著窗外来来往往的人。这是他第一次去南方,心里既兴奋又紧张。
火车开了。陈雪茹脱了外套,里面是件米色的针织衫,胸脯鼓鼓的,腰身细细的。她靠在铺位上,点了支烟:“陈延,这次去广州,咱们得把眼睛放亮点。那边现在开放了,什么人都有,什么货都有。得挑质量好的,价格合適的。”
“陈老板,你有经验,我听你的。”陈延说。
“別光听我的,你也有自己的判断。”陈雪茹说,“陈延,我实话跟你说——这次进货,我本来可以自己来的。但我想带你出来见见世面。你是个有本事的人,窝在北京修电器,可惜了。”
陈延看著她:“陈老板,你想让我做什么?”
“咱们合作开电器店,只是第一步。”陈雪茹吐了个烟圈,“我打算以后做大了,开分店,搞连锁。陈延,你有技术,我有门路,咱们联手,肯定能成大事。”
陈延没说话。他知道陈雪茹的野心大,但没想到这么大。开连锁店,这在1983年,简直是天方夜谭。
“陈延,你別觉得我在说大话。”陈雪茹坐直身子,“现在政策一天比一天好,机会多得是。就看咱们敢不敢干,会不会干。这次去南方,就是探路。要是顺利,以后咱们每个月都去一趟,把南方的紧俏货弄到北京来卖。”
火车咣当咣当地往前开。陈延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,心里在想陈雪茹的话。她说得对,现在確实是好时机。改革开放,百废待兴,到处都是机会。
但他也清楚,机会越大,风险越大。一步走错,就可能血本无归。
“陈老板,咱们一步一步来。”陈延说,“先把这次的货进好,卖好。以后的事,以后再说。”
陈雪茹笑了:“行,稳扎稳打,也好。陈延,我就喜欢你这种性子——不冒进,但也不保守。”
火车开了十几个小时,晚上十点多才到广州。出站的时候,陈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——站前广场灯火通明,到处是摆摊的小贩,卖衣服的,卖电器的,卖手錶的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人潮涌动,热闹得像过年。
“怎么样,没见过吧?”陈雪茹说,“广州现在可是全国最开放的地方。走,先去找个地方住下。”
两人在火车站附近找了家招待所。陈雪茹要了两个单间,挨著的。放好行李,陈雪茹说:“今天太晚了,先休息。明天一早,我带你去见厂家。”
陈延洗漱完,躺在床上。招待所的床很硬,被子有股霉味。但他睡不著,脑子里全是今天的见闻——拥挤的火车,繁华的广州,还有陈雪茹说的那些话。
他坐起来,从包里拿出丁秋楠给的药盒,还有秦京茹织的袜子。药盒里每样药都分装好,上面用娟秀的字写著用法用量。袜子是深蓝色的,织得很密实,针脚有些歪,但能看出来很用心。
陈延摸著袜子,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这两个女人,用不同的方式关心著他。一个理性周到,一个质朴真诚。他都辜负不起。
窗外传来隱约的粤语歌声,是路边大排档的音响。陈延走到窗前,看著这座陌生的城市。灯火辉煌,车水马龙,充满了机会和诱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