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於莉姐,我有我的打算。”陈延说。
“打算?什么打算能比铁饭碗强?”於莉往前倾了倾身子,衬衫领口往下坠了坠,“陈延,你跟姐说实话,是不是南方那边有更好的门路了?”
“算是吧。”陈延含糊道。
於莉眼睛转了转,忽然笑了,伸手拍了他胳膊一下:“行啊你!有门路也不跟姐说!以后发达了,可別忘了拉姐一把!”
正说著,外面传来脚步声,接著是秦淮茹的声音:“於莉?於莉在家吗?”
於莉赶紧站起来,整理了一下衬衫,拉开条门缝:“秦姐啊,啥事?”
秦淮茹站在门外,手里端著个空盆。她换了件乾净的蓝布褂子,头髮梳得整齐,脸上还抹了点蛤蜊油,亮晶晶的。看见陈延也在屋里,她眼神闪了闪。
“陈延回来了?”秦淮茹声音很轻,“手续……办妥了?”
“办妥了。”陈延从屋里走出来。
秦淮茹看著他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嘆了口气:“陈延,你这事……太衝动了。院里都传开了,一大爷二大爷他们,唉……”
正说著,中院那边传来易中海的声音:“陈延回来了?来中院一趟,咱们开个会。”
该来的总会来。
陈延往中院走。於莉跟在他身后,小声说:“小心点,肯定得说你。”
秦淮茹也端著盆跟上来,步子有点急。
中院已经聚了好几个人。易中海背著手站在枣树下,脸色严肃。刘海中站在他旁边,挺著肚子,手里拿著个搪瓷缸子。阎埠贵也过来了,站在自家门口往这边看。
傻柱从屋里钻出来,身上繫著围裙,手上还沾著麵粉。他看见陈延,咧咧嘴:“哟,陈大老板回来了?”
话里带著刺。
何雨水从傻柱身后探出头,今天穿了件白衬衫蓝裙子,学生打扮,马尾辫扎得高高的。她看见陈延,眼睛亮了亮,但看见院里这阵势,又缩了回去。
“陈延。”易中海开口了,声音沉沉的,“你辞职的事,是真的?”
“是真的。”陈延站定。
院里静了几秒。几个邻居从屋里探出头,又缩回去,留著门缝听动静。
“陈延啊。”易中海嘆了口气,往前走了一步,“你是咱们院最有出息的年轻人,工作好,有技术,前途无量。你就这么把工作辞了,你让我们这些看著你长大的长辈,怎么说?”
“一大爷,我自己的路,我自己走。”陈延说。
“你自己走?”刘海中接过话头,挺著肚子往前凑了凑,“陈延,不是二大爷说你。你这才过几天好日子,就不知道姓什么了?辞职?你知道现在多少待业青年找不到工作吗?你这是浪费国家资源!”
这话说得重。院里更静了。
傻柱在一旁嘿嘿笑:“二大爷说得对。陈延,你这可是给咱们院抹黑啊。传出去,人家说咱们院出了个不务正业的。”
“傻柱!”何雨水从屋里衝出来,脸涨得通红,“你胡说什么呢!”
“我哪胡说了?”傻柱一瞪眼,“他陈延就是……”
“就是什么?”一个清亮的声音从前院传来。
所有人都转头看过去。
丁秋楠站在月亮门那儿。她应该是刚从医院回来,还穿著白大褂,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薄外套。白大褂没扣,露出里面的淡黄色衬衫和深蓝色裤子。她头髮有点乱,几缕碎发贴在额前,显然是一路急走回来的。
她走过来,白大褂下摆隨著步子轻轻摆动。走到陈延身边站定,扫了院里眾人一眼。
“陈延辞不辞职,是他的自由。”丁秋楠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“工作是他自己的,前途也是他自己的。各位长辈关心他,我们感激。但说到底,这是他自己的事。”
易中海皱了皱眉:“秋楠,话不能这么说。陈延是咱们院的人,他做这种决定,影响的是整个院的风气。”
“什么风气?”丁秋楠迎上他的目光,“自食其力、敢於闯荡的风气?我觉得没什么不好。”
刘海中急了:“丁大夫,你……”
“二大爷。”丁秋楠打断他,“我在医院工作,见的人多了。有人守著铁饭碗过一辈子,有人下海闯出一片天。各人有各人的活法,没必要强求一致。”
她说著,很自然地挽住陈延的胳膊:“陈延的路,他自己选。我信他。”
院里鸦雀无声。
秦淮茹站在人群后面,看著丁秋楠挽著陈延的手,看著丁秋楠那身白大褂和自信的神情,看著陈延侧头看丁秋楠时眼里的温柔。她端著盆的手紧了紧,指甲掐进盆沿里。
於莉在一边看著,眼睛在丁秋楠身上转了转,又看看陈延,嘴角弯了弯。
傻柱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被何雨水拽了一下袖子,憋回去了。
易中海看看丁秋楠,又看看陈延,最终摆摆手:“行,行。你们年轻人的事,我们老了,管不了了。”
他转身往屋里走,背影有点佝僂。
刘海中哼了一声,也跟著走了。
人群渐渐散了。
丁秋楠鬆开陈延的胳膊,转头看他,眼睛亮晶晶的:“手续都办完了?”
“办完了。”陈延说。
“那就好。”丁秋楠笑了,伸手替他理了理衬衫领子,“晚上想吃什么?我给你做。”
“都行。”陈延握住她的手。
两人往前院走。经过倒座房时,於莉倚在门框上,冲陈延眨了眨眼,用口型说了句:“厉害。”
回到西厢房,关上门,外面的喧闹都被隔开了。
丁秋楠脱下白大褂掛好,里面那件淡黄色衬衫更显眼了,衬得她皮肤白皙。她转身看著陈延,脸上的笑淡了点,露出一点担忧。
“陈延。”她轻声说,“你真想好了?以后……可就真没退路了。”
陈延走过去,把她搂进怀里。丁秋楠个子不矮,但在他怀里显得娇小。他能闻到她头髮上淡淡的消毒水味,混著她身上特有的乾净气息。
“想好了。”陈延说,“秋楠,你信我吗?”
丁秋楠把头埋在他胸口,声音闷闷的:“信。”
“那就够了。”
窗外传来邻居的说话声、孩子的哭闹声、自行车铃鐺声。
但屋里很安静。
陈延搂著丁秋楠,看著窗外那方小小的天空。
路还长。
但他有人陪著走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