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店里,已经下午四点多了。阎解放说又卖了两台录音机。
“陈延哥,”阎解放说,“刚才於莉姐来了,说找你有事。”
“於莉?”陈延问,“她说什么了?”
“没说,就说让你有空去找她。”阎解放说。
陈延点点头。於莉找他,估计又是想让他带踩脚裤什么的。
正要关门,秦淮茹又来了。她今天换了件乾净的衣服,深蓝色的褂子,黑色的裤子,头髮梳得整齐。脸上抹了点雪花膏,看起来精神了些。
“陈延,”她站在店门口,没进来,“能跟你说几句话吗?”
陈延看了看她:“秦姐,进来说吧。”
秦淮茹走进来,看了看店里的货,又看了看阎解放,欲言又止。
“解放,”陈延说,“你先下班吧。”
“好。”阎解放收拾好东西,走了。
店里只剩下陈延和秦淮茹。
“秦姐,”陈延说,“信我看了。”
秦淮茹看著他,眼圈有点红:“陈延,我不是要跟你闹。我就是……就是没办法了。”
她擦了擦眼角:“棒梗那孩子,你也知道。上次的事之后,他在家待了半年,不敢出门。现在好不容易想出去闯闯,你又不肯帮他。陈延,你就不能……看在咱们过去的情分上,帮帮他?”
陈延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秦姐,不是我不帮。广州那边,我自己都刚起步,真照顾不了棒梗。而且棒梗那性格,去了南方,万一惹出什么事,我担不起这个责任。”
“他不会惹事的!”秦淮茹赶紧说,“陈延,棒梗现在懂事了。你给他个机会,他肯定好好干。”
陈延看著她。秦淮茹的眼睛里满是乞求,那张因为操劳而过早衰老的脸,此刻写满了无助。
但他不能心软。
“秦姐,”陈延说,“这样吧。如果棒梗真想去南方,我可以给他介绍个人。我在广州认识一个做服装生意的王姐,她常跑广州北京这条线。棒梗要是愿意,可以跟著她跑跑腿,学学进货。但工资不高,也辛苦。”
秦淮茹眼睛一亮:“真的?陈延,谢谢你!谢谢你!”
“你先別谢。”陈延说,“秦姐,这事我得先问问王姐。她要是愿意带,才行。而且棒梗得听话,不能惹事。”
“他肯定听话!”秦淮茹说,“陈延,我保证!”
“那行。”陈延说,“我这两天问问。有消息告诉你。”
“好,好。”秦淮茹搓著手,“陈延,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们……”
她说著,从口袋里掏出个布包,打开,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票子:“陈延,这是我攒的二十块钱,你拿著。不能让你白帮忙。”
陈延推开她的手:“秦姐,钱你收著。这事能不能成还不一定。”
“那……那怎么行……”秦淮茹眼圈又红了。
“秦姐,”陈延说,“回去吧。有消息我告诉你。”
秦淮茹看著他,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背影有些佝僂。
陈延看著她走远,嘆了口气。这个女人,確实不容易。但他不能因为同情,就给自己找麻烦。
锁了店门,陈延骑著自行车回四合院。刚进前院,就看见於莉站在自家门口,正往这边张望。她今天穿了件粉红色的毛衣,黑色的健美裤,头髮扎成高马尾。看见陈延,她招招手。
陈延走过去。
“陈延,”於莉压低声音,“跟你说个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陈延问。
“今天下午,我看见秦淮茹去找一大爷了。”於莉说,“两人在屋里说了半天话。我假装路过,听见几句。”
她看了看四周,声音更低了:“秦淮茹跟一大爷哭诉,说你不帮棒梗,还说你……忘恩负义。”
陈延心里一沉。秦淮茹这是……要发动院里的人给他施压?
“一大爷怎么说?”陈延问。
“一大爷说会找你谈谈。”於莉说,“陈延,你得小心点。一大爷那个人,最好面子。秦淮茹要是真把他搬出来,他肯定得管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陈延说,“於莉姐,谢谢你。”
“客气什么。”於莉说,“陈延,姐是站在你这边的。秦淮茹那家人,沾上就甩不掉。你离他们远点是对的。”
她顿了顿,又说:“对了陈延,你上次说给我带踩脚裤……还有戏吗?”
陈延笑了:“有戏。我这次进货,给你带两条。”
“真的?”於莉眼睛亮了,“陈延,谢谢你啊!姐不会白要你的,该多少钱多少钱。”
“不用,送你的。”陈延说。
“那怎么行……”於莉说,“要不这样,姐请你吃饭。明天晚上,你来我家,我给你包饺子。”
“行。”陈延说。
於莉高高兴兴地回屋了。陈延推著自行车回自己屋。丁秋楠已经在了,正在做饭。
“陈延,”她说,“今天怎么样?”
“接了单大生意。”陈延说,“棉纺厂订了一百台电风扇。”
“真的?”丁秋楠很高兴,“那能挣不少吧?”
“两千多。”陈延说。
丁秋楠算了一下:“那加上店里的生意,这个月能挣四五千了。”
“嗯。”陈延说,“秋楠,等我攒够钱,咱们就结婚。”
丁秋楠脸红了:“不急。陈延,你先忙生意。”
吃饭的时候,陈延把秦淮茹写信的事说了。丁秋楠听完,放下筷子:“陈延,这个秦淮茹……是不是想用过去的事要挟你?”
“可能吧。”陈延说。
“陈延,”丁秋楠看著他,“你跟秦淮茹之间……到底有什么事?”
陈延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秋楠,有些事,我不想提。但你放心,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。”
丁秋楠看著他,眼睛里有担忧,但更多的是信任:“陈延,我信你。但秦淮茹这个人……你得防著点。她为了孩子,什么都干得出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延说。
吃完饭,丁秋楠收拾碗筷。陈延坐在桌前,拿出秦淮茹那封信,又看了一遍。
信里的每个字,都透著算计和威胁。
这个女人,確实不好对付。
但陈延不怕。
因为他知道,只要自己站得稳,就不怕別人使绊子。
他把信撕碎,扔进垃圾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