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五过完,西单商场的生意又恢復平日里的模样。
上午十点,於莉靠在服装柜檯上嗑瓜子,眼睛盯著对面电器柜檯那边的何雨水。雨水今天穿了件碎花棉袄,深蓝色的裤子,腰身被棉袄裹著,已经能看出些曲线了。她正弯著腰擦柜檯玻璃,撅起的臀在棉裤包裹下显出一个青涩的弧度。
“秋楠姐,”於莉吐掉瓜子皮,凑到丁秋楠身边,“你说雨水这丫头,是不是又长个了?”
丁秋楠正在记帐,抬头看了一眼:“可能吧,二十出头的年纪,还在长身体。”
“不只长个。”於莉压低声音,眼睛瞟著何雨水的胸口,“你看那儿,比刚来时鼓了不少。我昨儿个还看见她在后面换衣服,里面那件小背心都绷得紧紧的。”
丁秋楠皱了皱眉:“於莉,別背后议论人家姑娘。”
“我就是说说嘛。”於莉笑嘻嘻的,“秋楠姐,你说雨水天天在陈延跟前晃悠,陈延就没点想法?雨水虽然没你好看,可年轻啊,水灵灵的。”
“於莉!”丁秋楠放下笔,声音严肃了些,“这话別再说了。陈延对雨水就是兄妹感情。”
“行行行,我不说了。”於莉撇撇嘴,又抓了把瓜子,“不过秋楠姐,你可留点心。雨水看陈延那眼神,可不像看哥。”
丁秋楠没接话,低头继续记帐,笔尖在纸上顿了顿。
对面柜檯,何雨水擦完玻璃,直起身子舒了口气。她一转身,差点撞到陈延身上。
“陈延哥!”雨水脸一红,往后退了半步,“你什么时候来的?”
“刚来。”陈延把手里的纸袋放柜檯上,“给你们带了包子,豆沙馅的。”
“谢谢陈延哥!”何雨水眼睛亮了亮,伸手去拿纸袋,手指不小心碰到陈延的手背,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来。
陈延没在意,转头对丁秋楠说:“秋楠,趁热吃。”
丁秋楠走过来,从纸袋里拿出个包子咬了一口:“今天怎么来这么早?不是说要去找徐姐谈事吗?”
“约的下午。”陈延说,“上午先过来看看。雨水,这几天生意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何雨水小声说,“昨天卖了四台电视机,两台录音机。有个阿姨还想买洗衣机,可咱们这儿没货。”
“洗衣机下周能到。”陈延说,“雨水,你会用洗衣机吗?”
“不会。”何雨水摇摇头,“我家连自来水都没有,哪用得上洗衣机。”
“等货到了,我教你们。”陈延说,“以后家里有洗衣机了,洗衣服就方便了。”
何雨水眼睛眨了眨:“陈延哥,你家要买洗衣机啊?”
“嗯,给你们秋楠姐买一台。”陈延说,“她天天洗衣服,手都糙了。”
丁秋楠正吃包子,听到这话脸微红,瞪了陈延一眼:“谁要你买了?那么贵。”
“该买的就得买。”陈延笑著说。
何雨水看著两人,手指捏著包子,没再说话。
中午饭点,张建军又来了。他今天没穿军大衣,换了件藏蓝色的呢子外套,头髮梳得整齐,手里还提著个网兜,里面装著几颗苹果。
“雨水同志!”张建军走到柜檯前,声音洪亮。
何雨水正在吃饭,看见他,赶紧放下饭盒站起来:“张同志,你来了。”
“给你带几个苹果。”张建军把网兜放柜檯上,“我们部队发的,甜得很。”
“这……这怎么好意思。”何雨水脸红了,手不知道往哪儿放。
“拿著拿著。”张建军说,“雨水同志,今天下班有时间吗?我想请你看电影。”
何雨水愣住了,眼睛下意识往陈延那边瞟。陈延正和丁秋楠说话,好像没注意到这边。
“我……我得问问陈延哥。”何雨水小声说。
“问你哥?”张建军愣了愣,“你不是说你在印刷厂上班吗?怎么还得问別人?”
“不是,陈延哥是我……是我老板。”何雨水说,“我得看店里忙不忙。”
张建军笑了:“雨水同志,你是售货员,又不是卖身给店里了。下班时间总该有吧?六点的电影,我五点半来接你。”
何雨水咬著嘴唇,又往陈延那边看了一眼。陈延终於转过头来,走过来问:“怎么了?”
“陈延哥,这位张同志想请我看电影。”何雨水声音更小了。
陈延打量了张建军一眼,点点头:“想去就去吧。今天店里不忙,你可以早点走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什么可是的。”陈延说,“雨水,你也该有点自己的时间。去吧。”
张建军高兴地说:“谢谢老板!那我五点半来接雨水同志!”
他走了。何雨水站在原地,手指绞著衣角。
丁秋楠走过来,轻声说:“雨水,这张同志看著还行。你要不去看看?就当交个朋友。”
“秋楠姐,我……”何雨水抬起头,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,“我没想过这些。”
“总要开始的。”丁秋楠拍拍她的肩,“去吧,打扮打扮。於莉那儿有新到的毛衣,你换一件。”
下午四点多,何雨水被於莉拉到后面小仓库换衣服。於莉拿出一件大红色的高领毛衣,在她身上比划:“这件,显白!”
“太艷了。”何雨水摇头。
“艷点好,看电影就得穿艷点。”於莉不由分说,把毛衣塞她手里,“换上我看看。”
何雨水犹豫了一下,还是换了。毛衣是紧身的,把她刚刚发育起来的身形勾勒得清清楚楚。胸前的隆起虽然不算丰满,但弧线已经很明显。腰身细,往下是微微翘起的臀。
“好看!”於莉拍手,“雨水,你身材可以啊,平时都藏在那破棉袄里了。”
何雨水脸通红,伸手想脱下来:“不行不行,这太紧了。”
“別脱!”於莉按住她的手,“就这么穿!外面套上棉袄,等到了电影院再脱。保证让那个当兵的看直眼。”
何雨水拗不过於莉,只好穿著。出来时,陈延正好从外面回来,看见她,愣了一下。
“陈延哥……”何雨水脸更红了,手不自觉地往下拽毛衣下摆。
陈延点点头:“挺好看的。去吧,別让人等。”
五点半,张建军准时来了。看见换了毛衣的何雨水,他眼睛果然直了直,说话都有点结巴:“雨……雨水同志,你真好看。”
何雨水低著头,跟著他走了。
於莉靠在门边看著两人走远,嘖嘖两声:“这丫头,打扮打扮还挺像样。秋楠姐,你说那张建军能成吗?”
丁秋楠没说话,继续整理货架。
陈延点了根烟,抽了一口:“成不成的,看雨水自己。”
晚上八点多,何雨水回来了。她低著头走进店里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回来了?”於莉凑过去,“电影好看吗?那张建军有没有表示表示?”
何雨水摇摇头,把外套脱了,露出那件红毛衣。毛衣领口有些皱,她伸手整理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?没看上?”於莉问。
“张同志人挺好。”何雨水小声说,“就是……就是总觉得差点什么。”
“差什么?”於莉追问。
何雨水看了陈延一眼。陈延正在看帐本,好像没听见她们的对话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何雨水说,“於莉姐,我先去换衣服了。”
她拿著自己的棉袄去了后面。丁秋楠走到陈延身边,轻声说:“雨水好像不太高兴。”
“正常。”陈延翻过一页帐本,“第一次相亲,难免的。”
“你觉得张建军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陈延说,“在部队当兵,工作稳定。家里是北京的,父母都是工人。条件不错。”
丁秋楠沉默了一会儿:“可雨水好像没看上。”
“那是她的事。”陈延合上帐本,“感情的事,別人说再多也没用。”
何雨水换好衣服出来,又恢復了平时朴素的样子。她走到陈延面前,小声说:“陈延哥,明天张同志说还想约我。”
“你想去就去。”陈延说。
“我不想去。”何雨水声音更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