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珍回来了,脸红扑扑的,胸口微微起伏。她把结算单递给陈延:“卖掉了,9.30。陈先生,你赚了235块!”
陈延接过单子:“你呢?”
“我也卖了。”阿珍笑得眼睛弯成月牙,“我赚了115块。陈先生,谢谢你!”
收盘的钟声响起。大厅里渐渐安静下来。有人欢喜有人愁,但今天欢喜的人明显比昨天多。
走出交易所,阿珍还处於兴奋状態:“陈先生,今晚我请你吃饭!你想吃什么?中餐?西餐?还是日本料理?”
“不用。”陈延说,“下午还要去码头验货。”
“那……那验完货再吃?”阿珍说,“陈先生,你一定要给我这个面子。要不是你,我今天可能就割肉了,那就亏大了。”
陈延想了想:“好吧。”
两人叫了辆的士去码头。路上,阿珍一直在说话,说她在香港长大的经歷,说她怎么认识李老板,说她以前亏得最惨的一次,赔了三千块,哭了一个星期。
陈延大部分时间在听,偶尔点点头。
码头到了。这里比广州的码头大得多,停满了货轮。空气中瀰漫著机油和海水的味道。
李老板已经在等了。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的夹克,看见陈延和阿珍,招了招手。
“陈先生,货在那边。”李老板指了指一艘中型货轮,“走,上去看看。”
货轮的甲板上堆满了货柜。李老板带著陈延走到其中一个货柜前,让工人打开门。
里面整整齐齐码著纸箱,纸箱上印著日文和英文。陈延隨机抽了几箱打开检查。电视机是索尼的,十八寸,带遥控。录音机是松下的,双卡。洗衣机是东芝的,半自动。
货都对,型號也对。
“怎么样?”李老板问。
“没问题。”陈延说。
李老板笑了:“陈先生爽快。货明天一早发船,大概三天后到广州。到时候黄老板会联繫你。”
“好。”
验完货,三人下了船。李老板说还有事,先走了。阿珍说:“陈先生,走吧,吃饭去。”
她带陈延去了家西餐厅。餐厅在尖沙咀,靠海,落地窗外就是维多利亚港的夜景。
“这里贵是贵了点,但景色好。”阿珍坐下,把菜单递给陈延,“陈先生隨便点,我请客。”
陈延点了份牛排,阿珍点了份海鲜意面,还要了瓶红酒。
等菜的时候,阿珍托著腮看窗外的夜景。霓虹灯倒映在海面上,波光粼粼。
“陈先生,”她突然说,“你明天就回广州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那……那以后还来香港吗?”
“可能来。”
阿珍转过头看著陈延:“陈先生,下次来,还找我吗?”
“如果有需要的话。”
阿珍笑了,但笑得有点勉强。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,红酒在她唇上留下淡淡的水光。
菜上来了。两人安静地吃著。阿珍吃得很慢,偶尔抬头看陈延一眼。
吃完主食,服务员送来了甜品。阿珍点的是提拉米苏,她用勺子挖了一小块,送到陈延嘴边:“陈先生尝尝,这里的提拉米苏很有名。”
陈延愣了下,但还是张嘴吃了。
“好吃吗?”阿珍问。
“不错。”
阿珍笑了,自己也吃了口甜品。她的嘴唇沾上了可可粉,她伸出舌头轻轻舔掉。那个动作很慢,很自然,但透著股说不出的诱惑。
“陈先生,”她又开口,“你在北京……有女朋友吗?”
陈延顿了顿:“有。”
阿珍的眼神黯了黯,但很快又亮起来:“她一定很漂亮吧?”
“嗯。”
“比我还漂亮?”
陈延看了她一眼:“不一样。”
阿珍笑了,这次笑得很灿烂:“陈先生,你真会说话。来,乾杯。”
两人碰杯。红酒在杯子里晃动,像血。
吃完饭,阿珍送陈延回酒店。到了酒店门口,她没像前两天那样说再见就走。
“陈先生,”她站在那儿,手指绞著包带,“我……我能上去坐坐吗?”
陈延看著她。阿珍今天化了精致的妆,但在路灯下,能看出她眼里的期待和不安。
“太晚了。”陈延说。
阿珍咬了咬嘴唇:“就坐一会儿。我……我想跟你聊聊股票的事。”
陈延沉默了几秒,点点头。
进了房间,阿珍脱下高跟鞋,光脚踩在地毯上。她走到窗边,看著外面的夜景:“陈先生,你说,我能靠炒股养活自己吗?”
“可能。”陈延说,“但风险很大。”
“我不怕风险。”阿珍转过身,背靠著窗台,“我怕的是穷。陈先生,你知道我以前是做什么的吗?”
陈延没说话。
“我以前在夜总会唱歌。”阿珍说,“一晚上赚几十块,还要被客人摸来摸去。后来认识了李老板,他把我带出来,教我做事。我很感激他,但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:“但是我不想一辈子靠男人。我想自己赚钱,赚很多钱,然后离开香港,去国外。”
陈延倒了杯水给她。阿珍接过水杯,手指碰到陈延的手指,停留了两秒才鬆开。
“陈先生,”她喝了口水,眼睛直直地看著陈延,“你能教我吗?教我真正的炒股方法。我不白学,我可以给你钱,或者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。
陈延走到床边坐下:“阿珍小姐,我没什么可教的。我能告诉你的就是:多看,多想,少衝动。还有,永远不要把所有钱都投进去。”
“就这些?”
“就这些。”
阿珍盯著他看了很久,突然笑了:“陈先生,你真不一样。別的男人见了我,都想占便宜。只有你,一本正经。”
她走过来,在陈延旁边坐下。床垫陷下去一点,她能感觉到陈延身体的温度。
“陈先生,”她的声音压低了些,“如果……如果我说,我愿意……”
“阿珍小姐。”陈延打断她,“你是个好女人,会有好前程的。”
阿珍愣住了。她看著陈延,眼圈慢慢红了。
“陈先生,”她声音有些哽咽,“你是第一个……第一个这么说的男人。”
陈延站起来:“不早了,我送你下去。”
阿珍也站起来,穿上高跟鞋。她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陈延:“陈先生,下次来香港,一定要找我。”
“好。”
阿珍走了。陈延关上门,走到窗边。楼下,阿珍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。
他回到床边,拿出纸笔,又开始画今天的走势图。
脑海里,系统的经验条在跳动。
股票分析,涨到了百分之二十五。
市场趋势判断,解锁了。
陈延放下笔,看著窗外的香港夜景。
明天,就要回广州了。
然后回北京。
回他的店,回他的生意,回丁秋楠身边。
但香港这个地方,他还会再来的。
一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