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延带著王铁军回到四合院时,天已经全黑了。院里亮著几盏昏黄的电灯,能听见各家各户的说话声、收音机声、炒菜声。
走到中院,碰见阎埠贵正端著个搪瓷盆从屋里出来,盆里是洗脚水。看见陈延,他愣了一下,手里的盆差点掉地上。
“陈……陈延回来了?”阎埠贵扶了扶眼镜,眼睛往陈延身后的王铁军身上瞟,“这位是……”
“我朋友。”陈延说,“阎老师还没睡?”
“洗脚,洗脚。”阎埠贵把盆里的水泼在墙角,溅起一片水花,“陈延啊,听说你生意做大了?院里都在传,说你从广州进了批进口电器,一台电视机卖一千块?”
“没那么贵。”陈延说,“九百八。”
“九百八!”阎埠贵倒吸一口凉气,“那也够贵的。陈延,你现在是真发財了。”
正说著,西厢房的门开了,刘海中端著个茶缸子走出来。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的汗衫,肚子挺著,看见陈延,眼睛眯了眯。
“陈延回来了?”刘海中喝了口茶,“哟,还带了个人。这位同志看著面生啊,不是咱们院的吧?”
“不是。”陈延说,“二大爷还没睡?”
“睡不著。”刘海中走过来,上下打量王铁军,“这位同志在哪儿高就啊?”
王铁军看了陈延一眼,陈延点点头。王铁军说:“我在陈老板那儿干活。”
“陈老板?”刘海中笑了,“陈延,你现在都成老板了?可以啊。院里出了你这么个大老板,咱们脸上也有光。”
他说著“有光”,但眼神里半点笑意都没有。
东厢房的门帘掀开了,秦淮茹走出来。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棉袄,袖子挽到小臂,手里拿著块抹布,看样子在收拾屋子。看见陈延,她手停了停,但没说话,只是站在门口。
“秦姐。”陈延点点头。
“嗯。”秦淮茹应了一声,转身回屋了。门帘落下,遮住了她的背影。
阎埠贵凑近些,压低声音:“陈延,你可得小心点。你现在发財了,院里有人眼红。特別是老易,这几天一直在院里说,年轻人不能光顾著赚钱,要讲觉悟。”
“一大爷说得对。”陈延说,“阎老师,我先回屋了。”
“哎,好,好。”阎埠贵让开路。
陈延往自己屋走。王铁军跟在后面,小声说:“陈老板,那个戴眼镜的,眼神不正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延说,“你今晚住我这儿,打地铺。明天我让刘疤子给你在附近租间房。”
“不用,我打地铺就行。”王铁军说,“陈老板,你这院里,人心不齐。”
陈延推开门:“看出来了?”
“看出来了。”王铁军说,“刚才那几个人,戴眼镜的想巴结你,挺肚子的嫉妒你,那个女的……那个女的不敢看你。”
丁秋楠正在屋里做饭,听见门响,回头看见陈延和王铁军,愣了一下。
“秋楠,这是王铁军,以后跟著我干。”陈延说,“今晚住咱们这儿,打地铺。”
丁秋楠点点头:“王同志好。还没吃饭吧?我多做点。”
“不用麻烦……”王铁军说。
“不麻烦。”丁秋楠说,“陈延,你去洗洗手,马上吃饭。”
晚饭是白菜燉粉条,还有几个馒头。三人坐在小桌前,王铁军很拘谨,只夹自己面前的菜。
“王同志,別客气。”丁秋楠给他夹了块白菜,“多吃点。”
“谢谢嫂子。”王铁军说。
丁秋楠脸红了红,但没纠正。陈延看了她一眼,笑了笑。
吃完饭,王铁军抢著洗碗。丁秋楠要拦,陈延说:“让他洗吧,部队出来的,勤快。”
王铁军洗碗洗得很认真,每个碗都洗三遍,擦得乾乾净净,摆得整整齐齐。
丁秋楠小声对陈延说:“这个王同志,看著挺实在的。”
“嗯。”陈延说,“秋楠,明天开始,王铁军他们就在附近租房子住。以后晚上他们轮流在院里巡逻,安全。”
“巡逻?”丁秋楠一愣,“需要吗?”
“需要。”陈延说,“我现在树大招风,院里院外都有人盯著。有他们在,安全。”
正说著,门外传来敲门声。丁秋楠去开门,是阎埠贵。
“秋楠啊,陈延在吗?”阎埠贵手里拿著个算盘,脸上堆著笑。
“在。”丁秋楠让开门。
阎埠贵进来,看见王铁军在擦桌子,又看了看屋里。陈延这屋虽然不大,但收拾得乾净,桌上还摆著台收音机,是进口的。
“陈延啊,没打扰你们吧?”阎埠贵说。
“没有。”陈延说,“阎老师有事?”
“有点小事。”阎埠贵搓搓手,“是这样,我们家解放,你不是让他在你那儿干活吗?这孩子老实,肯干,就是……就是工资能不能涨点?他现在一个月三十块,少了点。”
陈延看著他:“阎老师想涨多少?”
“五十……不,四十五就行。”阎埠贵说,“陈延,你看,解放在你那儿干得不错吧?我听於莉说,他现在都能独当一面了。”
“是干得不错。”陈延说,“但工资不是我说了算,得看表现。这样,下个月开始,解放工资涨到三十五。干得好,年底还有奖金。”
阎埠贵眼睛亮了:“三十五……也行,也行。陈延,谢谢你啊。解放这孩子,跟对人了。”
他又说了几句閒话,走了。王铁军关上门,说:“陈老板,这个人,算计。”
“他是院里最会算计的。”陈延说,“但能用。他儿子在我那儿干,他就不敢给我使绊子。”
丁秋楠收拾桌子,小声说:“陈延,你现在真成院里最出息的了。我看他们都想来巴结你。”
“巴结是好事。”陈延说,“至少明面上不敢得罪我。”
晚上,王铁军打地铺睡。陈延和丁秋楠躺在床上,丁秋楠睡不著。
“陈延,”她小声说,“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。你现在这么招摇,院里人嘴上说好,心里不定怎么想呢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延说,“但没办法。咱们要想过好日子,就得招摇。不招摇,別人就以为你好欺负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別可是了。”陈延伸手搂住她,“睡吧,明天还得早起。”
第二天一早,陈延和王铁军出门时,碰见傻柱正蹲在院里刷牙。他穿著件背心,露出结实的胳膊,满嘴泡沫。
看见陈延,傻柱吐掉漱口水:“陈延,这么早?”
“早。”陈延说。
傻柱眼睛往王铁军身上瞟:“这位是?”
“我朋友。”陈延说,“柱子哥,雨水在我那儿干得不错,这个月给她发奖金。”
傻柱愣了愣,脸上表情复杂:“陈延,雨水在你那儿,你多照顾。那孩子傻,別让人欺负了。”
“放心。”
两人走出院子。王铁军说:“陈老板,刚才那个,是你大舅哥?”
“不是。”陈延说,“他妹妹在我那儿干活。”
“他看你的眼神,有点不对劲。”
“他知道我跟她妹妹关係好。”陈延说,“但他管不了。”
到了店里,刘疤子已经在了。他今天穿得整整齐齐,头髮也梳了,看见陈延,迎上来:“陈哥,早。房子找好了,就在胡同口,两间房,一个月四十块。我跟房东说好了,先租半年。”
“行。”陈延说,“钱从帐上支。”
“好。”刘疤子说,“陈哥,还有件事。昨天许大茂来找我,说要请我吃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