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延哥,秋楠姐来信了。”她把信递给陈延。
信封是牛皮纸的,右下角印著“广州中医药大学”的红字。陈延拆开信,抽出两张信纸。字跡清秀,一笔一划的。
於莉凑过来看:“秋楠姐说什么?”
“说学习很紧张,但收穫很大。”陈延看著信,“她说广州那边,已经有私营企业开始做慈善了,捐款修路、建学校。她建议咱们也可以试试,说这对企业长远发展有好处。”
陈雪茹笑了:“丁医生人在广州,眼光倒长远。陈老板,你这媳妇,娶得值。”
徐慧真也露出笑容,列寧装紧绷的肩膀放鬆了些:“秋楠从小就心善。她这么说,咱们这捐款,更没做错。”
陈延把信折好,放回信封:“於莉,你给秋楠回封信,把捐款的事告诉她。再匯五百块钱过去,让她买点营养品,別太省。”
“好。”於莉点头,浅绿色衬衫的袖子又挽高了一截。
第二天,捐款的事传开了。前门大街小学的刘校长,一个五十多岁、头髮花白的女老师,带著两个学生代表来到工地。学生一男一女,都十来岁,穿了身洗得发白的衣服,但洗得乾乾净净。
刘校长握著陈延的手,手很瘦,但很有力:“陈老板,我教了三十年书,第一次遇到企业主动捐款。我……我不知道说什么好。”
陈延请他们进工棚。徐慧真今天换了件浅灰色的对襟褂子,头髮鬆鬆地挽著。陈雪茹穿了身水蓝色的西装套裙,裙子是直筒的,到小腿肚。於莉忙著倒茶,浅绿色衬衫的后背湿了一大片。
两个学生拘谨地坐著,手放在膝盖上,眼睛却忍不住四处看。男孩看见桌上的房屋模型,眼睛亮了。
陈雪茹蹲下身,水蓝色套裙的裙摆铺在地上:“喜欢吗?这是我们要盖的房子。”
男孩点点头,小声说:“阿姨,你们盖的房子真好看。”
“等你们长大了,也来买。”陈雪茹笑著说。
刘校长从布包里掏出一面锦旗,红绒布,黄字:“捐资助学,功德无量”。字是毛笔写的,有些歪,但一笔一划很认真。
“陈老板,这是全校师生的一点心意。”刘校长说,“钱我们收了,但锦旗你们一定得收下。”
陈延接过锦旗,红绒布很软,黄字的金线在阳光下反光:“刘校长,您太客气了。这锦旗我们收下,就掛在这工棚里,时刻提醒我们,楼要盖好,事要做好。”
徐慧真拿出相机——是陈雪茹从上海带回来的进口货:“刘校长,咱们合个影吧。等校舍修好了,再拍一张,做个对比。”
大家在工棚前站成一排。陈延站在中间,左边是刘校长和两个学生,右边是徐慧真、陈雪茹、於莉。背后是正在施工的楼房,脚手架密密麻麻。
咔嚓一声。
照片洗出来那天,陈雪茹拿著去了报社。还是那个记者周晓梅,看见照片,眼睛又亮了。
“陈经理,你们这动作真快!”周晓梅说,“捐款、合影、锦旗……这报导我能写个连续剧了。”
陈雪茹笑了,水蓝色套裙的腰身收得极细:“周记者,您儘管写。我们做事,不怕报导。”
三天后,《北京日报》又登了一篇报导:《延华集团捐资五万,破旧小学换新顏》。这次配了四张照片:破旧的校舍、陈延接锦旗、合影、还有一张是孩子们在工地外好奇张望的脸。
报纸送到工地时,工人们传著看。马队长指著照片上的自己——他站在合影的最边上,工装裤上都是灰,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。
“嘿,又上报纸了!”他咧著嘴。
钱师傅也看了报纸,蓝布褂子的袖口磨得发亮。他指著校舍的照片说:“这墙裂成这样,早该修了。陈老板这事办得地道。”
小李凑过来看,蓝布衫的肩膀处又磨破了一块:“队长,咱们盖的楼,以后会不会也上报纸?”
“好好干,就能。”马队长拍了他一下,“去,干活去!”
搅拌机又响了,咚咚的打桩声,哗哗的浇灌声,工人们的吆喝声,混成一片。
锦旗掛在工棚正中央,红绒布,黄字,在灰扑扑的工棚里很扎眼。
捐出去的是钱,换回来的是名声。这名声像种子,撒下去,迟早要生根,要发芽,要长成大树。
楼在盖,名在传。两件事,像两条腿,迈开了,就停不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