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科长接过报告仔细看。报告確实是正规检测机构出的,盖章齐全。他又翻验收记录,上面有钱师傅和马队长的签字,日期是上周三。
“那这根钢筋怎么回事?”赵科长指著那根有问题的钢筋。
钱师傅蹲下身,用扳手敲了敲钢筋表面,蓝布褂子的后背湿了一块:“赵科长,我怀疑这根不是这批货里的。您看,这批钢筋的標號是『鞍钢-12』,这根上面的標號磨损了,但还能看出不是『鞍钢』的。”
陈雪茹也蹲下来,墨绿色旗袍的下摆铺在地上,沾了尘土。她仔细看钢筋表面的標识,旗袍的开衩处露出裹著丝袜的大腿:“確实不是。这批货每根钢筋上都有『鞍钢』的喷码,这根没有。”
赵科长皱眉,中山装的领口勒著脖子,他解开最上面一颗扣子:“你的意思是,有人换了钢筋?”
“不排除这个可能。”徐慧真站直身子,深灰色列寧装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,显出瘦削的肩膀,“赵科长,工地每天进出的人多,材料堆放区虽然是围起来的,但难免有疏漏。这根钢筋,我们需要进一步调查。”
马队长急得直搓手,工装裤的裤腿在地上蹭来蹭去:“赵科长,我可以保证,我们绝对没有用不合格材料!每一批货进来,都是钱师傅和我亲自验收的!”
正僵持著,陈延来了。他是骑著自行车赶来的,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,领口敞著,露出结实的脖颈。他把车支在一边,走过来:“赵科长,我是陈延。”
赵科长打量他:“陈老板,你们这个工地,问题不小啊。”
“问题出在哪里,我们就查哪里。”陈延说,“赵科长,既然有人举报,你们来检查是应该的。但这根钢筋,確实可疑。我建议,咱们一起把整批钢筋全部检查一遍。如果是批次问题,我们承担全部责任。如果是有人捣鬼,也得查个水落石出。”
赵科长想了想,中山装的下摆被风吹起:“行。那就全面检查。小张,小李,你们带人,把这批钢筋全部过一遍。一根一根量,一根一根看標识。”
检查进行了两个小时。工人们把堆放区的钢筋全部搬出来,在空地上铺开。检查人员拿著卡尺和放大镜,一根一根测量、核对標识。
陈雪茹一直跟著,墨绿色旗袍的裙摆和袖口都沾了灰。她时不时蹲下身,仔细看钢筋表面的喷码,旗袍开衩处露出的丝袜上蹭了几道黑印。
徐慧真和於莉核对验收记录和检测报告,深灰色列寧装和浅蓝色衬衫都被汗浸湿了,贴在身上。
钱师傅和马队长带著工人配合检查,蓝布褂子和工装裤上全是汗渍和尘土。
陈延站在一旁看著,白衬衫的后背湿了一大片,贴在结实的背肌上。
中午十二点,检查完了。二十吨钢筋,全部测量完毕。结果出来:除了那根有问题的钢筋,其他所有钢筋的直径都在合格范围內,標识也都是“鞍钢-12”。
赵科长摘下帽子,擦了擦禿顶上的汗:“陈老板,检查结果出来了。整批钢筋只有那一根不合格,其他都符合標准。”
陈延点头:“赵科长,那根钢筋的来歷,我们会查清楚。但现在看来,这更像是个別现象,或者是有人故意放进来捣乱。”
陈雪茹走过来,墨绿色旗袍的腰身收得紧,勒出细窄的腰线:“赵科长,举报人是谁?能告诉我们吗?我们也好心里有数。”
赵科长犹豫了一下,中山装的领口敞开著,露出里面汗湿的衬衫:“按规定,举报人信息要保密。但我可以透露一点……举报人自称是『知情群眾』,但用的信纸,是市建公司的公文纸。”
钱师傅和马队长对视一眼。
陈雪茹冷笑,嘴角勾起:“又是市建公司。赵科长,上次他们举报我们违规聘用退休职工,这次举报我们建材不合格。这算不算恶意竞爭?”
赵科长重新戴上帽子,中山装的下摆有些皱:“陈经理,这话没有证据不能乱说。但今天的检查结果,我们会如实上报。那根不合格钢筋,我们要带走作为证据。你们工地要继续加强管理,不能再出这种问题。”
送走检查人员,工地上的人鬆了口气。马队长一屁股坐在地上,工装裤的裤腿沾满了泥:“他娘的,嚇死我了!要是真查出来整批钢筋都不合格,这楼就別盖了!”
钱师傅也蹲下来,蓝布褂子的后背全湿了,贴在身上:“那根钢筋……肯定是有人偷偷换的。工地晚上虽然有人值班,但材料区那么大,防不胜防。”
徐慧真看著那根被带走的钢筋,深灰色列寧装被风吹得贴在身上,显出单薄的身形:“陈延,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。有人盯著咱们,这次没得逞,下次还会使別的绊子。”
陈雪茹点了根烟,抽了一口,墨绿色旗袍的袖口挽到手肘,露出白生生的手臂:“徐老板说得对。咱们得查,查清楚是谁干的。工地这么多人,总有看见的。”
陈延看著工地。工人们已经开始重新干活了,搅拌机又响起来,咚咚的打桩声,哗哗的浇灌声。
“查是要查。”他说,“但更重要的是,加强管理。从今天起,材料区晚上加双岗,所有进出人员都要登记。每一批材料,不光验收时要查,使用前还要再查一遍。”
於莉小声说:“陈延哥,那……那举报的人,就这么放过他?”
陈延转过身,白衬衫的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圈:“放过?怎么可能。但现在没证据,动不了他。等楼盖好了,帐,一笔一笔算。”
阳光烈得很,照在工地上,照在每个人汗湿的脸上。
那根不合格的钢筋像根刺,扎进了肉里。拔出来了,但伤口还在,隱隱作痛。
痛了,就得记住。记住是谁扎的,记住为什么被扎。
楼还得盖,一砖一瓦地盖。盖高了,扎刺的人就得仰著头看。仰得脖子酸了,眼睛花了,就知道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