矮胖老头——李叔摆摆手:“小事。这小子全招了,说是刘大壮给了他一百块钱,让他趁晚上值班的时候,把钢筋混进材料堆里。钢筋是刘大壮从市建公司工地偷的,已经锈了,直径也不对。”
陈雪茹从手提包里掏出个录音机,按下播放键。磁带转动,传出王二狗的声音:“……是我表哥让我乾的……他说延华集团抢了他们生意,得给他们点顏色看看……钢筋是他从工地上偷的……”
录音很清晰。
瘦高老头——张叔说:“小雪,这事证据確凿,可以报案了。恶意破坏、盗窃建材,够刘大壮喝一壶的。要是深挖,说不定能挖出市建公司那边指使的人。”
陈雪茹收起录音机,深蓝色工装裤的裤腿卷到小腿:“谢谢两位叔叔。明天一早,我就去派出所报案。”
第二天早上八点,陈雪茹和陈延一起去了前门大街派出所。陈雪茹穿了身藕荷色的旗袍,料子是绸缎的,开衩到大腿,脚上是双浅口高跟鞋。陈延穿了件白衬衫,灰色长裤,手里拿著档案袋。
接待他们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民警,姓王,脸方,眉间有深深的皱纹。他听完陈雪茹的讲述,又听了录音,看了照片和证词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这事性质恶劣。”王民警说,“恶意破坏施工,盗窃国家建材,还涉嫌诬告陷害。你们確定要报案?”
“確定。”陈延说,“王民警,我们企业合法经营,为老百姓盖房子。有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陷害我们,不能姑息。”
王民警点点头,从抽屉里拿出报案登记表:“填表吧。我们立案后,会传唤刘大壮和王二狗。如果涉及市建公司的人,我们也会调查。”
填完表,按了手印。陈雪茹把证据材料全部交给派出所,藕荷色旗袍的袖口蹭了点墨水,她用纸巾擦了擦,没擦乾净。
从派出所出来,陈雪茹长舒一口气,旗袍的胸口隨著呼吸起伏:“陈老板,这下应该能清净一阵子了。”
陈延点了根烟,抽了一口:“清净不了多久。但这次敲山震虎,至少让那些人知道,咱们不是好惹的。”
三天后,派出所传唤了刘大壮。刘大壮一开始抵赖,但听到王二狗的证词和录音,腿就软了。他供出是市建公司质量监督科的孙科长指使的,说孙科长给了他二百块钱,让他“给延华集团找点麻烦”。
孙科长被传唤时,还在办公室喝茶。他穿著那件半旧的中山装,头髮梳得油光水滑。看见民警,手里的茶杯差点摔了。
“孙建国,你涉嫌指使他人破坏生產经营,盗窃国家建材,诬告陷害。跟我们走一趟吧。”民警出示了传唤证。
孙科长脸白了,中山装的扣子扣歪了都没发现:“同……同志,是不是搞错了?”
“搞没搞错,到所里说。”民警一左一右架著他,出了办公室。走廊里,市建公司的员工都探出头看,交头接耳。
消息传得飞快。当天下午,前门大街就传开了:市建公司的孙科长被抓了,因为指使人去延华工地捣乱。
马队长在工地听到消息,咧著嘴笑,工装裤的膝盖处磨得发白:“活该!让他使坏!”
钱师傅也听说了,蓝布褂子的袖口磨得发亮,他摇摇头:“做人啊,不能太损。损人不利己,迟早遭报应。”
徐慧真在工棚里对帐,深灰色列寧装的袖口沾了点墨水。於莉跑进来告诉她消息,浅粉色衬衫的领口被汗浸湿了。
“徐姐,孙科长被抓了!听说要判刑呢!”
徐慧真放下钢笔,揉了揉手腕:“抓了好。这种人在,行业风气都坏了。”
陈雪茹下午来工地,换了身墨绿色的旗袍,料子轻薄,在风里微微飘动。她走进工棚,旗袍开衩处露出裹著丝袜的腿。
“徐老板,听说消息了?”
“听说了。”徐慧真说,“陈经理,这次多亏你。”
陈雪茹笑了,眼角弯起来:“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。李叔、张叔,还有派出所的王民警,都出了力。咱们就是运气好,抓住了把柄。”
陈延从外面进来,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,领口敞著。他看见陈雪茹,点点头:“派出所那边说,孙建国承认了。他嫉妒咱们项目成功,又因为钱师傅的事记恨,就想出这种餿主意。刘大壮和王二狗是从犯,也要处理。”
“判多久?”徐慧真问。
“孙建国是主谋,至少三年。刘大壮和王二狗,看情节,一年左右。”陈延说,“法院下个月开庭。”
工棚外,搅拌机又响了。咚咚的打桩声,哗哗的浇灌声,工人们的吆喝声,混成一片。
反手一击,打中了。对手进了监狱,至少三年出不来。
但这只是个小插曲。楼还得盖,生意还得做。前面还有更多的对手,更多的坎。
陈雪茹走到窗边,看著工地。墨绿色旗袍在夕阳里变成深黑色,像夜幕降临前的最后一抹光。
“陈老板,”她转过身,“孙建国进去了,但市建公司还在。咱们的楼,还得盖得更快,更好。”
陈延点头:“对。楼盖好了,才是最好的反击。”
夕阳西下,工地上拉起了临时照明灯。灯光昏黄,照著忙碌的人群,照著一天天长高的楼房。
监狱的铁门关上了,但工地的门还开著。进进出出的人,搬砖的,和泥的,搭架的,一天比一天多。
楼盖到第六层了。再往上,就是封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