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京茹低下头,不说话了。碎花布衫的领口敞著,能看见里面红色的背心,背心的带子滑到了肩膀下面。
中午,何雨水回来了。她现在是延华集团的实习生,每天去小楼办公室上班。今天穿了件新做的浅蓝色衬衫,配深灰色长裤,头髮还是扎成两个麻花辫,但辫梢换了新的红头绳。
“雨水回来了?”於莉在自己屋门口嗑瓜子,今天换了件米黄色的衬衫,袖子挽到小臂,露出晒黑的手腕,“今天怎么这么早?”
“陈延哥让我回来取点东西。”何雨水说,脸上带著笑,“他办公室缺个算盘,我记得他屋里有一个。”
秦淮茹从屋里出来,手里端著个碗,碗里是棒子麵粥:“雨水,陈延他……办公室在哪儿?”
“在前门大街的小楼里。”何雨水说,“二楼,挺大的房间,有办公桌、文件柜,还有电话。”
“电话……”秦淮茹重复了一遍,棒子麵粥的热气熏著她的脸,碎花衬衫的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圈。
秦京茹也出来了,站在秦淮茹身后,碎花布衫的扣子终於扣好了,但衣摆有一角塞在裤腰里,一角露在外面:“雨水姐,陈延哥他……平时都忙什么呀?”
“可忙了。”何雨水说,“要看图纸,要签合同,要跟银行谈贷款,还要去工地检查。有时候一天要开好几个会,徐姐和陈姐也都忙。”
於莉吐掉瓜子壳,米黄色衬衫的领口敞著,露出锁骨:“雨水,陈延有没有说,什么时候搬出四合院?”
何雨水摇摇头:“没说。但我觉得,等总部大厦盖好了,他应该就搬过去了。徐姐和陈姐也说,到时候办公室都搬到新楼里。”
院里安静了几秒。只有傻柱在厨房炒菜的声音,锅铲碰著铁锅,哗啦哗啦响。
易中海从屋里出来,手里拿著个搪瓷缸子,去水池接水。深蓝色中山装的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乾瘦的手臂。他接完水,转身看著何雨水:“雨水,陈延现在……还认咱们这些老街坊吗?”
何雨水愣了一下,浅蓝色衬衫的袖子在风里飘动:“一大爷,您怎么这么问?陈延哥一直说,四合院是他的根。”
易中海笑了,笑容很淡,皱纹在脸上堆起来:“根?他现在是大树了,根扎在別处了。”
刘海中凑过来,灰色夹克的拉链没拉,露出里面汗湿的背心:“雨水,你跟陈延说说,让他给咱们院也弄点好处。比如……给咱们修修房子?你看这房子,都快塌了。”
何雨水皱眉,麻花辫垂在肩头:“二大爷,陈延哥的钱是集团的,不是他自己的。而且……而且修房子是房管所的事,他管不著。”
“怎么管不著?”刘海中嗓门大起来,肚子把夹克顶得老高,“他那么有钱,手指缝里漏点就够咱们修房子了!”
“就是。”贾张氏在屋里接话,声音从窗户传出来,“他现在发达了,可不能忘了本。咱们院当年可没亏待他!”
秦淮茹端著碗站在那儿,棒子麵粥已经凉了,表面结了一层皮。碎花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细瘦的手臂,手臂上有道浅浅的疤,是以前做饭时烫的。
何雨水抿了抿嘴,浅蓝色衬衫的领口被风吹得贴在脖子上:“我……我去拿算盘。”
她快步走进陈延的屋子,门没锁,一推就开了。屋里很乾净,但没什么人气。桌上放著几本书,床上铺著蓝白格的床单,叠得整整齐齐。她从抽屉里找到算盘,是个老式的红木算盘,珠子都磨亮了。
拿著算盘出来时,院里的人都还在。易中海站在水池边喝水,刘海中在跟於莉说话,秦淮茹和秦京茹站在自家门口,贾张氏在窗户后面看著。
何雨水快步往外走,浅蓝色衬衫的衣摆被风吹起。走到院门口时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四合院还是老样子。灰墙灰瓦,石板地面裂了缝,墙角长著青苔。水池边的水龙头滴著水,一滴,一滴,在地上砸出个小坑。
院里的人,也还是老样子。穿著旧衣服,说著旧话,想著旧事。
只是陈延不在了。他开了车,盖了楼,赚了钱,去了他们够不著的地方。
何雨水转过身,麻花辫在肩头甩了一下。她抱著算盘走出胡同,走到大街上。
街上人来人往,自行车铃鐺响成一片。对面商店的橱窗里,摆著新到的电视机,黑白的,屏幕里正在放gg。
她忽然想起陈延说过的话:“人要往前走,不能总回头看。”
四合院是回头看的地方。陈延已经往前走了,走得很快,很远。
院里的人还在原地,伸著手,想拽住他的衣角。但衣角早就从指缝里滑走了,只剩下一阵风,吹过去,凉颼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