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雅把电话摔在话机上,震得桌面上的文件跳了跳。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米白色的西装敞开著,露出里面那件黑色的蕾丝衬衫。窗外的阳光很毒,照得她眯起眼,胸口的布料被汗水洇湿了一小块,贴在她锁骨下面,透出皮肤的顏色。
办公室门被敲响,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探进头来。他叫小马,是分公司新招的业务员,穿著件蓝色的確良衬衫,袖口挽著,额头上全是汗。
“周经理,码头那边又来电话了。”他说,眼睛不敢往她身上看,盯著地板,“说咱们那批货再不去提,他们就按逾期处理,每天加收百分之五的仓储费。”
周雅转过身,靠在窗台上。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,把米白色西装照得透亮,能看见里面黑衬衫勒出的腰身,腰很细,收得紧紧的。她双手抱在胸前,这个动作让胸口的布料绷得更紧,两团柔软的轮廓更明显了。
“百分之五?”她冷笑一声,嘴角扯动,口红是暗红色的,“他们怎么不去抢?”
小马低著头,不敢接话。
周雅走回办公桌边,拿起桌上的烟盒,抽出一根,点上。她深吸一口,烟雾从红唇间缓缓吐出,在屋里慢慢散开。夹著烟的手搁在桌面上,手腕纤细,手指修长,指甲涂著暗红色的蔻丹,和口红一个色。
“仓库那边联繫得怎么样了?”她问。
小马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,又飞快地垂下眼:“联繫了。但……但那边说,咱们的货太多,他们仓库放不下。最多只能放三分之一。”
周雅没说话,只是又吸了口烟。烟雾从她鼻子里喷出来,两道白气,在阳光下打著旋。
小马咽了口唾沫,接著说:“还有,工商那边的人又来了。说要查咱们的营业执照,说咱们的经营范围有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他们说……说咱们批零兼营,但执照上只批了零售,没批批发。要罚款。”
周雅把烟按灭在菸灰缸里,菸灰缸是玻璃的,已经积了七八个菸蒂。她站起来,绕过办公桌,走到小马面前。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咯噔咯噔响。
小马往后退了一步,后背撞在门框上。
周雅站在他面前,离他很近。米白色西装的下摆几乎擦到他手背,黑衬衫领口露出的那片皮肤就在他眼前,白得晃眼,能看见锁骨下面细细的血管纹路。
“小马,”她说,声音不高,但很沉,“你跟我说实话,仓库那边,是不是有人打了招呼?”
小马愣了愣,然后点头,点得很轻,像怕被人看见。
周雅笑了,笑的时候,胸口微微颤动,黑衬衫上泛起细小的褶皱。她伸手拍了拍小马的肩膀,手指在他肩上点了点,指甲的红很刺眼。
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她说,“你出去吧。把门带上。”
小马如获大赦,转身就走,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。
周雅回到窗边,又点了根烟。她看著窗外,窗外是深城常见的那种街景——乱七八糟的楼房,密密麻麻的招牌,街上到处都是自行车和行人,热浪蒸腾,把一切都扭曲了。
门又被推开。这次进来的是个女人,三十五六岁,穿著件碎花连衣裙,裙摆到膝盖下面,脚上是双平底布鞋。她叫阿珍,是分公司的会计,本地人,长得普通,但眼睛很亮。
“周经理,”阿珍走到她身边,压低声音,“我打听到了。仓库那边,是范金有的小舅子开的。范金有你知道吧?就是正阳门那边以前那个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雅打断她,吸了口烟,“工商那边呢?”
阿珍抿了抿嘴,犹豫了一下:“也是他。他跟工商的人熟,打了招呼。”
周雅没说话,只是看著窗外。烟雾从她指间升起,在她脸前飘散。她侧脸的轮廓在烟雾里若隱若现,鼻樑挺直,下巴尖细,耳垂上戴著对小小的金耳钉,在阳光下闪著光。
“周经理,”阿珍轻声说,“要不……咱们找陈总吧?这事咱们扛不住。”
周雅转过脸看著她。碎花连衣裙的女人站在她面前,眼神里带著担忧,还有一点点害怕。
“找他?”周雅说,嘴角扯出一点笑,“我这才来三个月,就找他?那他花高薪请我来干什么?”
阿珍低下头,不说话了。
周雅把烟掐灭,走到办公桌边,拿起电话。她拨了个號,等了几秒,对著话筒说:“喂,是老孙吗?我是周雅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老孙的声音,有点诧异:“周经理?你怎么给我打电话?”
“找你帮个忙。”周雅说,一只手拿著话筒,另一只手搁在桌面上,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,指甲磕在玻璃板上,发出轻微的噠噠声,“你在西南那边,认不认识跑运输的?我要调一批货过去。”
“货?什么货?”
“我那批货,压在码头,进不了库。”周雅说,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別人的事,“我想著,与其让人卡著,不如直接发到你们那边。你那边不是缺货吗?这批货你先用,钱回头再算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老孙的声音传来:“周经理,你这……你这是帮我啊。我那边的货一直不够卖。”
周雅笑了,笑得很轻:“互帮互助。孙哥,你记著这个人情就行。”
掛了电话,她又拨了个號。这次是打给陈延的,但响了很久没人接。她皱了皱眉,放下话筒。
阿珍还站在旁边,看著她。
周雅抬头:“还有事?”
阿珍犹豫了一下,说:“周经理,工商那边……怎么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