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延走到她对面,坐下。他看著她,看了很久,然后说:“周雅,我给你三个月时间。三个月之內,把深城市场拿下来。工商的事,仓库的事,包括范金有的事,你自己摆平。摆不平,你自己走人。”
周雅抬起头,看著他。她眼睛很亮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。
“行。”她最后说,声音很稳。
陈延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著她。窗外是深城正午的街道,热浪蒸腾,把一切都扭曲了。
“晚上有个饭局,”他说,“工商局的局长,还有几个区的头头。你跟我去。”
周雅愣了愣,然后站起来,走到他身边。两人並排站著,看著窗外。阳光照在他们身上,在地上投下两道影子,挨得很近。
“陈总,”她轻声说,“谢谢。”
陈延没说话,只是看著窗外。
楼下,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。司机站在车边,仰头往上看,看见窗口的两道人影,又低下头去。
街上人流如织,自行车叮叮噹噹响成一片。有个穿红裙子的女人骑著车过去,裙摆被风掀起,露出大腿。卖冰棍的老太太坐在树荫下,吆喝声沙哑悠长。
陈延转身,往外走。周雅跟在后面,高跟鞋咯噔咯噔响。
走到门口,陈延停下,回头看她。她站在他身后,米白色西装敞开著,黑衬衫的领口微微起伏,锁骨下面的皮肤上沁著汗。
“换件衣服,”他说,“晚上穿正式点。”
周雅点点头,马尾甩了甩。
陈延推门出去,脚步声渐渐远了。
周雅站在门口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。然后她转身回到桌边,坐下,又点了根烟。烟雾缓缓升起,在她脸前飘散。她吸了一口,缓缓吐出,烟雾在阳光里打著旋,慢慢散开。
她抽完那根烟,把菸蒂按灭,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楼下,那辆黑色轿车正在启动,缓缓驶入车流,拐过街角,消失在视线里。
她站在窗边,看了很久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照出鼻尖上细密的汗珠。她伸手擦了擦,手指上沾著口红,是暗红色的。
然后她转身,走到办公桌边,拿起电话。拨了个號,等了几秒,对著话筒说:“阿珍,帮我买件衣服。晚上要穿,正式点的。”
掛了电话,她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胸口的起伏慢慢平復,黑衬衫上的汗水慢慢干了,留下一小块深色的印子,贴在皮肤上。
窗外传来卖冰棍老太太的吆喝声,一声接一声,沙哑悠长。
她睁开眼睛,看著天花板。天花板是白色的,有一道细小的裂纹,从这边延伸到那边。
她看了很久,然后站起来,走到窗边,把窗户关上。
屋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呼吸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