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中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陈先生,核心晶片的电路图,是我们的商业机密。这个不能转让。”
陈延看著他,没说话。屋里安静下来,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的滴答声。於莉屏住呼吸,大气不敢出。中村小姐站在那儿,眼睛看著陈延,睫毛微微颤动。
“那就不谈了。”陈延站起来,拿起公文包,“於莉,走。”
於莉愣了一下,赶紧站起来。她站起来时,裙摆蹭到椅子,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田中脸色变了,也站起来,用日语急促地说了几句。中村赶紧翻译:“陈先生,请等一下。田中部长说,可以商量。请您坐下,我们再谈谈。”
陈延停下,转过身,看著他。田中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,他掏出手帕擦了擦,手帕是白色的,叠得整整齐齐。
“陈先生,”中村翻译,声音有点急,“核心电路图確实不能转让,这是公司的规定。但我们可以提供另一种方案——合资。在日本成立合资公司,共同开发新技术。这样您也可以接触到核心技术。”
陈延看著她,又看看田中。田中连连点头,脸上的笑有点僵硬。
陈延想了想,重新坐下。於莉也跟著坐下,腿还有点抖。她偷偷在桌下掐了掐自己的大腿,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田中又说了几句,中村翻译:“合资的方案,我们可以提供更优惠的条件。技术转让费可以减免一半,设备价格也可以再商量。条件是,合资公司由松下控股,百分之五十一。”
陈延笑了,笑得很淡。他靠在椅背上,看著田中:“田中部长,我花三千万来日本,不是来给人打工的。控股不行,最多各占一半。否则,我寧可去找东芝或者日立。”
中村翻译过去,田中的脸色变了变。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站起来,说了一串话。中村翻译:“田中部长说,他需要请示总部。请两位稍等,他去打个电话。”
田中鞠了一躬,推门出去。屋里剩下陈延、於莉和中村。中村站在那儿,有点尷尬,双手不知道该放哪儿。
“中村小姐,请坐。”陈延说。
中村点点头,在他对面坐下。坐下时,一步裙绷得更紧,勒出大腿的轮廓。她膝盖併拢,双手放在膝盖上,坐得很直。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,能看见锁骨下面一片皮肤,很白,很细。
於莉看著她,忽然问:“中村小姐,你在日本多久了?”
中村愣了愣,然后说:“我是中国人,三年前来的日本。留学,然后留下工作。”
於莉眼睛亮了:“你是中国人?那你怎么不早说?”
中村笑了笑,笑的时候,眼睛弯起来,很温柔:“工作需要,要装成日本人。其实我也是北京的,老家在南锣鼓巷那边。”
於莉差点叫出声来:“南锣鼓巷?我也是那儿的!我住95號院!”
中村也愣了,然后笑了,笑得更开了。她伸手握住於莉的手,两人的手都很细,手指修长,一个涂著淡粉色蔻丹,一个没涂,指甲剪得整齐。
“真巧。”中村说,眼睛有点湿。
陈延看著她们,没说话,只是嘴角微微扯了扯。
门被推开,田中走进来。他脸上带著笑,比刚才自然多了。他坐回座位,对陈延说了一串话。中村赶紧翻译:“陈先生,总部同意了。各占一半,合资成立新公司。技术转让费按原价的百分之六十,设备价格按原价的百分之九十。您看可以吗?”
陈延点点头:“可以。但我要加一条——合资公司的產品,可以用我的品牌在国內销售。松下的牌子,只用於出口。”
田中听了,犹豫了一下,然后点头:“可以。”
陈延伸出手:“合作愉快。”
田中握住他的手,用力摇了摇。两人的手都是乾燥有力的。
中村在旁边看著,脸上带著笑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她身上,白衬衫被照得透亮,能看见里面內衣的轮廓,是白色的,简单的棉质內衣。她的脸在阳光下泛著光,鼻尖上有细密的汗珠。
於莉也站起来,站在陈延旁边。她看著中村,中村也看著她。两个同是从南锣鼓巷出来的女人,在日本这间办公室里,隔著几步远,互相笑了笑。
窗外的太阳开始西斜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厂区里,机器还在轰鸣,传送带还在转动,工人们还在忙碌。
田中又说了几句,中村翻译:“陈先生,晚上我们准备了晚宴,请务必赏光。顺便可以谈谈合资公司的具体细节。”
陈延点点头:“好。”
一行人站起来,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中村忽然对於莉说:“於小姐,晚上我坐你旁边。咱们好好聊聊。”
於莉笑著点头,马尾甩了甩。
夕阳照在厂区的空地上,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,呜——呜——,在傍晚的空气里飘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