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秋楠也来了,穿著件浅蓝色的连衣裙,裙子到膝盖下面,领口繫著个蝴蝶结。她站在人群后面,没往前面挤,只是远远看著。看见陈延的目光扫过来,她笑了笑,笑得很淡,但很温柔。她今天脸色有点白,嘴唇也没什么血色,但眼睛很亮。
陈延走过去,拉住她的手。她的手有点凉,细长的手指在他掌心里,微微颤了颤。
“来了怎么不过去?”他问。
丁秋楠摇摇头,浅蓝裙子的领口隨著动作轻轻晃动:“人多,我看看就行。”
陈延握紧她的手,带著她往前走。丁秋楠跟著他,裙摆擦过他的腿。走到桌子边,陈延拿起那台电视机,递给她。
“摸摸。”他说。
丁秋楠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屏幕。屏幕凉凉的,光滑得像镜子,能照出人影。她看著屏幕里自己的脸,模模糊糊的,但能看见轮廓。她笑了,笑的时候,眼睛弯起来,嘴唇抿著,抿得很紧。
“真好。”她轻声说。
老李在旁边张罗著,让工人们把生產线上的电视机一台台搬下来,摆在铺著红布的桌子上。一溜排开,十几台,银灰色的外壳,金色的標牌,在灯光下闪著光。
记者来了,扛著摄像机,拿著照相机。闪光灯咔嚓咔嚓响,对著陈延,对著那些电视机,对著围观的工人。陈延站在电视机后面,一只手搭在一台电视机上,对著镜头笑了笑。於莉站在他旁边,浅粉色衬衫被闪光灯照得发白,她微微侧著脸,不让镜头直对著自己,马尾垂在肩上,发梢卷著。
徐慧真和陈雪茹站在人群里,看著那些记者围著陈延转。徐慧真双手抱在胸前,西装套裙的袖子勒出胳膊的轮廓。陈雪茹从包里掏出烟,点上,吸了一口,烟雾在人群里飘散。
丁秋楠退到一边,站在墙角,看著那些人。她靠著墙,浅蓝裙子的布料贴在身上,能看见身体细细的轮廓。她的手还留著刚才摸屏幕时的触感,凉凉的,滑滑的。
记者採访完了,人群渐渐散去。工人们回到自己的岗位上,生產线重新开动,机器轰鸣声又响起来。老李带著技术科的人,围著那台样机,还在討论著什么。小孙也在,穿著那件肥大的工作服,站在老李旁边,时不时插一句嘴。她说话时,两条辫子甩来甩去,辫梢的蝴蝶结跟著晃动。
陈延走到丁秋楠身边,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还是有点凉,他攥紧了,想给她暖一暖。
“回去吧。”他说。
丁秋楠点点头,跟著他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那些电视机还摆在红布桌上,银灰色的外壳在灯光下泛著光。金色的標牌上,“延华”两个字清清楚楚。
她转回头,跟著陈延走进阳光里。
厂区里,工人们还在忙碌。烟囱里冒著白烟,一缕一缕,飘向灰濛濛的天空。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,呜——呜——,拖得很长很长。
於莉站在厂房门口,看著他们的背影。陈延牵著丁秋楠的手,两人走得很慢,丁秋楠的裙摆隨著步子轻轻摆动,浅蓝色的布料在阳光下泛著光。
她看了很久,然后转身回到厂房里。
那些电视机还在桌上摆著,银灰色的外壳,金色的標牌。她走过去,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台的屏幕。屏幕凉凉的,光滑得像镜子,能照出人影。她看著屏幕里自己的脸,模模糊糊的,但能看见轮廓,看见眼睛,看见嘴唇。
她看了很久,然后缩回手,转身走了。
高跟鞋的声音在厂房里迴荡,一下一下,渐渐远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