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救的人纷纷开口道谢,有人紧紧握住陆渊的手。
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红著眼眶,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银盾,硬要塞给陆渊。
陆渊摆了摆手,没有收。
他的目光扫过这些人,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沉默的年轻人身上。
那人是最后一个被处理的,背上的鼓包最多,足足有七八个。
但奇怪的是,他的鼓包顏色和其他人不太一样。
其他人的鼓包是浅褐色,他的却带著一丝淡淡的紫色。
处理的时候,陆渊就注意到了这个细节。
膏药对他的效果也比其他人差一些,蠕动停止的时间更长,焦痂的顏色也更深。
“你叫什么?”陆渊走过去,问道。
年轻人抬起头,眼神有些躲闪。
“...雷德。”
“昨天分解沙虫的时候,你站在什么位置?”
雷德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陆渊会问这个。
“我...我在头部那边。负责清理口器里的东西。”
头部。
口器。
陆渊想起那只异化沙虫口器里密密麻麻的眼睛。
“有没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东西?”
雷德的眼神闪了一下。
“没...没有。”
他在撒谎。
陆渊看得出来,但既然不愿说,那也没必要追问。等寻路人动手的时候,看清楚情况,出手一次,就离开这里。
当然,能顺手弄到点东西更好。
“这几天注意观察,如果鼓包的位置再长出新的,或者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,立刻来找我。”
雷德连忙点头,像是鬆了口气。
“好,好的,多谢先生。”
陆渊收回目光,转向赫尔曼。
“材料的钱,等我离开的时候一起算。”
“现在,我需要休息。”
赫尔曼点了点头,神色复杂。
“这份人情,沙虫镇记下了。”
回到赫尔曼家的时候,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。
陆渊走进房间,关上门。
没有洗漱,也没有吃东西,直接倒在床上。
浑身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右手酸痛,左手隱隱作痛,脑子也有些混乱。
但在睡著之前,陆渊还是把今天的事情在脑海中过了一遍。
镇长的缺席。
异化者身上和异化沙虫相同的纹路。
焚烧时那股熟悉的气味。
还有那个叫雷德的年轻人,眼神躲闪,鼓包顏色异常。
这些事情串在一起,指向一个可能。
沙虫的异化,不是自然发生的。
有人在背后操控。
陆渊想起格里姆港的那些势力,教会、飞升会,每一个都有自己的秘密。
眼前的情况,像是某种失控的研究。
但这里是沙漠。
乾燥、闭塞、物资匱乏。
不管是哪个势力,想在这种地方建立据点都不容易。
何况寻路人已经在镇上待了一段时间,如果有明显的异常设施,不可能发现不了。
而且,沙虫是地下生物。
它们常年生活在沙层深处,对危险应该有本能的感知。
猎杀那天,被污染的沙虫明显和普通沙虫不一样,在等待镇长的骨笛声,甚至在中毒后还能挣扎许久。
那不是普通生物的反应。
这样的生物,遇到污染源,第一反应应该是逃离。
沙漠那么大,地下那么深,它们有的是地方可去。
可偏偏被污染了。
陆渊皱起眉头。
只有两种可能。
要么,地下存在某种沙虫无法抵抗的东西。
强大到让它们连逃都逃不掉。
要么,是有人刻意为之。
用某种手段,让沙虫不得不接触污染源。
但问题是...为什么?
污染沙虫的目的是什么?
陆渊想不明白。
沙虫有价值,那也是材料上的价值。污染了,材料就废了,岂不是白费功夫?
除非...污染本身就是目的。
陆渊闭上眼睛,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。
信息太少,想再多也是徒劳。
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。
等理智恢復得更高一些,再去深究这些事情...
...
再次醒来的时候,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,落在地上。
陆渊躺在床上,盯著天花板看了几秒。
感觉出奇的好。
他原本以为只睡几个小时会很困,但现在完全没有那种昏沉的感觉。脑子很清醒,那种压在后脑的沉闷感消散了大半。
视野边缘,灰白色的文字静静浮现:
【理智:71/120(总值)】
寻路人给的那瓶药剂,效果比他想像的还要好。
不只是加速恢復,似乎还有某种持续作用。
陆渊看著那个数字,嘴角微微扬起。
71点,过半了。
陆渊坐起身,活动了一下脖子,又看了一眼左手。
绷带下的伤口似乎也好了一些,至少灼痛感没有之前那么强烈了。
窗外的阳光正好,应该是下午了。
就在这时,敲门声响起。
“陆先生,您醒了吗?”
是卡尔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