博尔回头看了陆渊一眼。
陆渊微微摇头。
又过了將近半个小时,洞口边缘才传来第一声嘶吼。
细弱的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上来的。
然后一只食尸鬼爬了出来。
个头很小。
皮膜薄得几乎透明,四肢细长,没有角质甲覆盖。
是最低级的先锋。
刚出洞口,修女那边的圣光就落了下来。
不是攻击性的光柱,而是一层薄薄的金色光膜,覆盖在塌陷口周围二十米的范围內。
食尸鬼的脚踩在光膜上,皮肤发出轻微的灼烧声。
它嘶叫了一下,本能的缩了回去,但身后又涌出了两只,把它推回了光膜上。
博尔举枪。
“不急。”陆渊按下他的枪管。
他在观察。
昨晚食尸鬼涌出来的时候,像是被什么东西驱赶著,前赴后继,不计代价。
但今晚不一样。
这几只先锋的动作犹豫,迟缓,像是被推出来试探的。
而且数量太少了。
第一波只有七只。
守夜人们甚至不需要全部开火。
两名火器手交叉射击,配合博尔的短喷,不到三分钟就清理乾净了。
之后又等了二十分钟。
第二波。
五只。
比第一波还少。
然后是第三波。
三只。
再然后,洞口安静了下来。
陆渊没有放鬆。
博尔显然也没有。
他把短喷的枪口从洞口方向移开,开始检查左右两翼的暗角。
“太少了。”博尔的声音很低。“昨晚同一时间段,至少涌出来四五十只。”
陆渊没有接话。
他在数时间。
从最后一只食尸鬼被击毙到现在,已经过去了將近四十分钟。
洞口一片死寂。
就在所有人的神经开始鬆弛的时候,地面震了一下。
不是很大。
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。
脚下的铜质地面传来一阵短促的颤动,像是有什么极重的东西在地底移动。
沙袋上的弹壳轻轻跳了一下。
“什么...”博尔的话没说完。
洞口里传来了声音。
是一种低沉持续的震颤声。
像是什么东西正从极深的地方缓缓上升,將沿途的岩壁和泥土碾压出沉闷的迴响。
行军灯的火苗同时向一个方向偏了。
风向变了。
之前是从地面向洞口方向微弱地流动。
但现在,一股气流从洞口里涌了出来。
是气息。
一股浓烈腐烂气味,几乎是实质性的扑面而来。
陆渊的视野边缘剧烈跳动。
【环境感知:检测到高危污染源...立即远离...】
他的手已经握上了左轮。
洞口的边缘开始变化。
不是有东西爬出来。
是洞壁本身在动。
准確地说,是贴在洞壁上的食腐菌在动。
那些白天被清理过,晚间又重新蔓延回来的灰绿色菌层。
此刻像是被什么力量激活了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洞口边缘向外扩张。
菌丝顶端翘起,像无数根微小的触手,朝著阵地方向伸展。
速度比白天快了十倍不止。
“圣光!”陆渊大喊一声。
修女们几乎同时做出了反应。
领头修女掌心的光芒猛然增强,一道圣光波纹从高处推出,覆盖了洞口前方三十米的范围。
食腐菌在圣光接触的瞬间大面积捲曲枯萎,发出密集的嗤嗤声,灰白色的孢子被高温蒸发,形成一团淡薄的烟雾。
扩张被暂时遏制了。
但洞口里的震颤声没有停。
反而更响了。
然后...
一只爪子从洞口边缘翻了出来。
太大了。
五根指头每一根都有成年人的小臂粗,灰红色的皮膜下能看到粗壮的筋脉在搏动。
指甲是暗褐色的,边缘带著锯齿状的角质增生。
它抓住了洞口边缘的铜质地面。
铜板在它的握力下发出金属形变的吱嘎声。
博尔的脸白了。
“大型...”
话没说完,第二只爪子也翻了上来。
整个洞口的边缘在它的重量下微微下沉。
所有人的枪口都对准了那两只爪子。
陆渊的拇指已经扣上了击锤。
但他没有开枪。
他在等。
等它露出更多。
一秒。
两秒。
那两只爪子抓著洞口边缘,指节发力,像是在往上撑。
能隱约看到洞口下方,一个巨大的轮廓正在缓缓上升。
阵地上所有人心跳加速的看著洞口。
然后,它停了。
那两只爪子的动作忽然僵住了。
就像是...被什么东西叫停了。
隨后爪子缓缓鬆开。
五根巨大的手指逐一从铜板边缘脱离,留下深深的抓痕和变形的金属。
沉闷的滑落声从洞口深处传来。
越来越远。
震颤也隨之消退。
洞口恢復了安静。
只剩下被它抓变形的那一圈铜板,沉默地证明刚才不是幻觉。
阵地上没有人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,博尔才吐出一口气。
“那他妈的是什么?”
陆渊没有回答。
他看向修女的方向。
领头修女站在高处,手中经书的光芒依然稳定,但她的表情不像前两晚那样警惕。
她在侧耳倾听。
不是在听地面的声音。
是在听地下的。
陆渊顺著她的目光方向看过去。
她的视线穿过塌陷口,向下延伸,像是能透过泥土和岩层看到更深处的什么东西。
然后她微微皱了一下眉。
陆渊读不出她感知到了什么。
但那个皱眉的动作,让他確信一件事。
食尸鬼不是不想出来。
那个大傢伙也不是爬不上来。
是有什么东西把它们叫回去了。
整个后半夜,洞口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连嘶吼都消失了。
像是地下的什么东西,突然收回了所有的爪子。
天亮了。
第三夜就这样结束了。
没有伤亡。
甚至没有消耗多少弹药。
这本该是个好消息。
但站在阵地上的守夜人没有一个露出轻鬆的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