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只在光墙前急停了。
它蹲在裂缝口,灰白色的眼珠死死盯著那面光,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声。
不敢过。
光墙的亮度在肉眼可见地衰减。
但艾格妮丝没有加力维持。
她收回手,转身继续走,脸色比刚才又白了一分。
“快走。”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急躁。
身后另外两名修女跟上来,其中一人经过裂缝口时,肩头的光球向那个方向飞去。
一层圣光薄膜覆盖在裂缝口,像是封了一道门。
撑不了太久。
队伍继续上行。
但后面的声音没有消失。
至少四只沿著通道全速逼近。
其中一只的体型更大。
跑起来的时候肩膀几乎擦到通道两壁。
角质甲覆盖了大半个躯干。
嘴裂开到极限,三层牙齿在追逐中不断咬合,黏液甩在通道壁上。
这是一只奇大的大食尸鬼。
“手雷!”博尔朝陆渊吼。
“不行!”陆渊果断否决。“通道太窄,衝击波会把我们自己掀翻。”
他从弹带上摸出两发铜壳燃烧弹,压入弹巢。
转身。
举枪。
瞄准那只最大的。
第一发打在它的膝关节上。
铜壳碎裂,炼金火粉引燃。
蓝白色的火焰在伤口上炸开,膝盖处的角质层被烧穿,左前腿瞬间软了下去。
速度骤降。
它用三条腿继续冲。
嘴裂开到极限,三层牙齿在火光中反射著湿漉漉的光。
第二发。
陆渊瞄的是嘴。
铜壳弹从张开的口腔射入,在颅腔內部爆燃。
蓝白色的火焰从眼眶和耳孔里喷出来。
整颗头从內部炸裂。
身体还往前冲了两步,然后轰然倒地,堵住了大半个通道。
后面的食尸鬼被尸体挡住了大半的出路。
“封。”艾格妮丝只说了一个字。
身后两名修女同时抬手。
两道圣光从大食尸鬼的尸体上方交叉推出,在通道里形成了一面x形的光幕。
尸体堵下半段,光幕封上半段。
后面的食尸鬼撞上光幕,皮膜嗤嗤作响,嘶叫著退了半步。
光幕在三秒后开始变暗。
但三秒已经够队伍拉开十几米的距离。
队伍衝过最后一段上坡。
食腐菌在这里已经很薄了,靴底的嘶嘶声几乎消失。
前方,一线白光从头顶洒下来。
洞口。
阳光。
陆渊几乎是最后一个抓住绳索攀上洞口的。
博尔在他前面,一只手拽著绳索,另一只手还握著铜剑。
刃口上全是黑色的血。
翻出地面的那一刻,陆渊低头看了一眼。
洞口下方大约五六米的位置,十几只食尸鬼贴在洞壁上。
它们没有继续往上爬。
阳光挡住了它们。
充满贪婪的灰白色眼珠,正一动不动地盯著洞口。
陆渊转过身。
阳光照在脸上,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。
靴底已经被腐蚀得坑坑洼洼,左脚的鞋跟软了一块。
博尔的皮甲下摆出现了好几个酸蚀的小洞。铜剑鞘上溅了一片黑血。
伯伦的袍子下摆烂了一大片。
修女们的白袍倒是完好无损。
“都没受伤?”陆渊环顾一圈。
没有人回答受伤。
但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。
不是因为食尸鬼。
是因为他们看到的东西。
那个深渊。
那些铜柱。
和脚下这座城市的关係。
伯伦靠在洞口边上,拄著拐杖,胸膛剧烈起伏。
但他的眼睛还在发亮。
“我要回去。”伯伦的眼睛还在发亮,声音却在发抖。“我必须回去。那些铭文...我只看了不到两分钟...远远不够...”
“以后会有机会。”陆渊没看他。
『一个跑的最快的傢伙...』
伯伦看了他一眼,嘴唇动了动,最终没有反驳。
陆渊没有管他。
留给今天的时间不多了。
而那些在洞口下方盯著他的眼睛,天黑之后,还会再出现。
只不过这一次,它们知道有人来过了。
知道有人看见了它们的巢。
陆渊环顾了一圈阵地。
人换了。
下洞之前留在地面警戒的两名守夜人不见了。
换成了三个陌生面孔,肩上的番號不是第九小队的。
其中一个看到他们,迎了两步。
“格洛克长官让你们先回炼金坊。”
“换了多久了?”陆渊拍掉手套上的菌渣。
“一个多小时。”守夜人看了一眼陆渊身后陆续翻出洞口的人,目光在修女们身上多停了一瞬。
“阵地出了点状况,格洛克长官在炼金坊处理。”
陆渊没有追问。
他带著人往炼金坊走。
阳光很好。
但走到炼金坊门口的时候,气氛就不对了。
这里难得出现了大量守夜人,但他们的面色都不太好看。
而且门口还停著一辆手推车。
上面躺著一个守夜人。
不是第九小队的。
是阵地西侧第十一小队的人,陆渊见过几次。
一个沉默寡言的火器手,左脸颊有一道旧伤疤。
此刻他的眼睛睁著,瞳孔散大,嘴唇在不停的翕动。
没有发出声音。
但嘴型在重复同一个动作。
像是在说什么。
陆渊走近了两步。
推车旁边站著两个守夜人,其中一个正试图把他按住,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。
【检测目標:青铜城守夜人(理智崩坏中)】
“多久了?”陆渊看著眼前的男人问。
“中午开始的。”推车旁的守夜人声音很低。
“先是说洞口有声音,后来就变成这样了,嘴一直在动,问他什么都不回答。”
“我们几个都听了,什么都没有,可能受到污染了。”
陆渊看了一眼他的眼睛。
瞳孔对光有反应,但视线不聚焦,像是在看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东西。
理智崩溃的前兆。
还没到最坏的程度,但如果不处理,今晚就扛不住了。
“给他灌瓶理智药,还有谁?”
推车旁的守夜人犹豫了一下,朝炼金坊里面抬了抬下巴。
陆渊走进去。
一楼角落里,另一个守夜人坐在地上,背靠著墙。
手里攥著一把短喷。
攥得指节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