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来到半夜。
陆渊靠在阵地后方的废墟墙根下,闭著眼。
左轮搁在膝盖上,击锤扳到待击位。
塌陷洞口方向安安静静,连续第四夜没有食尸鬼涌出。
但今晚多了之前没有出现过的声音。
不是从洞口传来的。
是竖井方向。
第一次注意到的时候,大约凌晨两点前后。
一种间歇性的刮擦声,从竖井铸铁盖板下方传上来。
很轻。
不是爪子挠铁皮的那种尖锐,更像是什么柔软的东西贴著盖板內侧缓慢蠕动。
声音持续了几秒,停了。
过一会儿又响。
没有规律。
陆渊睁开眼,没有惊动其他人。
他起身,走到竖井所在的位置。
铸铁盖板还在原位,昨天自己砸回去之后又用碎石块压了一圈。
盖板边缘的铜粉圈也还在。
但陆渊蹲下来的时候,看到了不对的地方。
铜粉圈的边缘,靠近盖板缝隙最近的那一段,顏色变了。
原本暗红的铜粉有几处泛出灰绿色。
他用指尖拈起一小撮变色的铜粉,放在鼻子下面闻了一下。
没有灼烧感。
铜粉对诡异的灼烧能力来自其被赋予的意义。
正常的铜粉接触到污染源会发热,排斥,温度和相互驱逐的力量,足以让低阶诡异组织死去。
而眼下,铜对其的效果似乎並不怎么好?
灰绿色的东西正在从盖板缝隙中缓慢渗出,一点一点腐蚀铜粉中的活性成分。
刮擦声又响了一次。
就在盖板正下方。
陆渊把手贴在铸铁表面。
冰凉。
但指腹下隱约能感受到一丝极细微的震颤。
有东西在盖板另一面蠕动。
贴著铁板,试探性地往外推。
『下面的东西想出来。』
陆渊收回手,站起身。
铜粉圈整体还在起效,变色的只是最靠近盖板缝隙的一小段,大概占整个圆周的十分之一。
按这个速度,全面失效大概还有三到四天。
不过铜粉可以更换,暂时威胁不算大。
陆渊没有声张。
他走回阵地,把博尔叫起来,只说了一句:“竖井方向加一个人盯著,铜粉两小时一换。”
博尔看了他一眼,没问原因,点了头。
剩下的夜里,刮擦声又响了几次。
每次都很短,很小心的感觉。
隨著太阳出现,天亮了。
第七夜结束。
城墙符文亮起来的时候,陆渊站在炼金坊二楼窗口目测了一下亮度。覆盖到北纺区域时,符文的光已经只剩一层薄纱。
伯伦一早就去检查他修復的那段传导脉络。
回来时脸色不好。
“倒灌开始加快了。”老头只说了这一句。
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。管网层短时间也回不去。
而陆渊则看著视野边缘。此刻灰白色文字安静地浮现。
【理智:+12…101/120】
【守御1:+0.3…4.9/10】
“暂时先观察吧…”
陆渊活动了一下右手,虎口的裂伤结了硬痂,但握拳时仍然有牵扯感。
而且今天有正事。
解剖那两只食尸鬼。
陆渊去炼金坊后面检查两只大食尸鬼的状態。
铜粉圈完好。
较小的那只比昨天更安静了。
四肢断端已经停止流血,灰红色纤维仍在极其缓慢地蠕动,像是身体还在试图癒合。
退化的眼睛半闭著,身体蜷缩成一团。
较大的那只还在无声扭动。碎裂的下頜一张一合,发出含混的嘶嘶声。
断肢处的灰红色纤维比较小的那只更活跃,一根根从截面伸出来,在空气中缓慢摸索,不断癒合。
陆渊回炼金坊取解剖工具。
推开门的时候,伯伦已经在一楼等著了。
老头拄著拐杖站在门口,工具箱放在脚边。
开尔在后面背著另一个箱子,表情有些紧张。
伯伦没等陆渊开口,先说话了。
“昨晚我一直在想一件事。”
陆渊看著他。
“管网里那两只大食尸鬼,它们为什么会做出那种事情?”
伯伦的声音不大,但语速比平时快。
“地面上衝上来的那些,体型再大也只是诡异,不会绕路,不会协作,被打了就嚎,嚎完继续冲。”
“但管网里那两只不一样,一只在催化人类,另一只在指挥面犬。”
“这不合理。”
老头看著陆渊。
“食尸鬼异化过程中,脑组织会大面积退化萎缩,铭文学和诡异学的基本常识,二阶以上的食尸鬼脑容量连原来的三分之一都不到。”
“脑子都烂了。怎么可能变聪明?”
陆渊没有接话。
因为他也想知道答案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伯伦指了指自己的工具箱。“我想看看那两只东西身上有没有和管网倒灌相关的线索。”
“我修了一辈子铭文,对铜的腐蚀和污染比你们任何人都敏感,如果食尸鬼体內有管网污染源的痕跡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一碰就知道。”
陆渊看了他一眼。
老头的眼睛又在发亮。
和在深渊边缘看到铜柱时一模一样。
“你不怕?”
“怕。”伯伦回答得毫不犹豫。“但更好奇。”
陆渊沉默了两秒。
“碰之前跟我说,有些组织可能有污染残留。”
“我知道分寸。”